北上汴京 “多少錢的宅院?”……
轉眼間, 三天過去。
梁伯天不亮就去了行當,挑挑揀揀,選了一輛驢拉的板車, 給了車把式三十文錢,車把式就笑眯眯地跟著?他回來裝貨。
驢板車停在?門口,良吉將要?帶走的行李包袱一包包放上去。
等候的功夫, 車把式閒不住,一邊用汗巾扇著?風,一邊好奇地打聽。梁伯聞言, 笑著?道:“我主家要?入汴京求學。”
汴京啊,那可是大宋都城,隻在?話本子裡?見過的地方。車把式頓時豎起了大拇指, “能入汴京求學,你主家日後前途無量。”
梁伯笑應了。
等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完畢, 車把式斜坐在?板車前頭?調試韁繩, 等確認無誤後,轉頭?道:“主家,娘子, 可以出發了。”
許梔和在?陳允渡的攙扶下坐在?馬車邊緣,身旁是方梨、秋兒與良吉, 加上車把式,六個人, 團團將裡?麵的包袱圍在?中央。
驢車走得很慢, 梁伯站在?宅院門前, 佝僂著?腰,朝著?這?邊揮手——
“一路順風,到了汴京, 記得報平安。”
庭前的荷花掉落了幾片花瓣,露出內裡?鵝黃色的蓮蓬,蜻蜓棲在?荷葉上,不一會兒又?飛遠了。
許梔和心中驀然產生?了一抹不捨。
陳允渡望著?她微微失神的側臉,伸手將她的指節包在?掌心。
板車上人多,驢車走得很慢,趕到渡口的時候,水麵上蒸騰的白霧儘數散去,大船上人頭?攢動,上上下下地卸著?貨。
津渡人也多,三兩成群,衣著?簡樸,肩揹包袱。
水陽縣的渡口不是私渡,而是有官府文書?的官漕。船工與衙役坐在?茅草搭成的小?棚子下頭?登著?名冊,今日有一艘發往荊州,一艘去往汴梁,其餘都近些,去臨安需要?等後日最早的一班。
良吉將東西扛到棚子下頭?,回頭?跟在?陳允渡的身後。
聽聞幾人要?去汴梁,衙役抬頭?多看了幾人一眼,見大包小?包,以為是去京城投奔親戚,略掃了幾眼物什,便埋頭?登名。
“辰時二刻準時發船,郎君莫記岔了時辰。”船工提醒道,“若是冇什麼需添置,也可上船入倉候著?。”
許梔和回頭?看了一眼秋兒,後者低著?頭?,安安靜靜。
陳允渡道:“東西備全了,還請帶路。”
五人便跟著?船工踏上了一艘兩層樓高的大船,順著?搭梯而上,船上已然坐了人,不過都不熟識,各忙各的事。
隻有在?船工領人上船時,纔會從自己的世界中抬頭?望一眼,隨後又?低著?頭?。
許梔和一行人多,每個人按兩百三十文算,一共一千一百五十文。雖然貴了些,但船艙也寬敞,給了相?鄰的兩間。
陳允渡和良吉住一間,許梔和與方梨、秋兒住一間。
船工將人帶到,準備離開的時候,許梔和忽然攔住他,“勞駕,煩問?此去汴京大約需要?幾日功夫?”
麵前的女子衣著?雅緻,說話溫和,船工很是樂意解答,“中途轉兩趟水運,前後得十七天。”
大半個月在?水上飄著?。
從前許縣令調官,她也跟著?走過水路,不過前後兩三日功夫,還從未在?水上待過這?麼長的時間。
許梔和心中有數,微微頷首,對著?船工說:“多謝。”
“不費事,不費事。”船工擺了擺手,“每過兩日,船會停岸個把時辰,到時候可沿途買些吃食。若今日冇備,現?在?下去準備一些路上吃,也來得及。”
說完,他轉頭?一瞥,正好瞧見津渡新來客,於是匆匆拱手,離開了。
方梨坐不習慣搖晃的船隻,伸手扶著?船上桌板,閉著?眼睛捱過眩暈。許梔和走到方梨身邊,她是清楚方梨暈船情況的,見她神色不對,取了茶杯倒入些許白糖,又?將事先準備的甘草茯苓碎斟入其中,用水化開。
方梨接過藥糖水,小?口小?口地抿著?。
許梔和摸了摸她的腦袋,“喝完小?睡片刻。”
方梨暈船厲害,睡過去反倒能緩解身上的不適。
一旁的秋兒在?旁邊幫著?鋪開被褥,扶方梨躺下後,許梔和問?:“你怎麼樣?”
秋兒:“姑娘不必擔心。奴婢小?時候常與父兄坐船。”
許梔和這?才放心t?,略頓,對她道:“船直行汴京,你先隨我們去汴京認路,等在?汴京安頓下來,我再想辦法送你去應天府,如何?”
應天府離汴京相?近,到了汴京,再去應天府也方便。
秋兒自然冇有異議:“奴婢但憑姑娘作主。姑娘不必擔心,能跟著?姑娘出來已然萬幸,姑娘可千萬彆發愁。”
她神色認真真摯。
許梔和心下微鬆,她承諾過要?送秋兒去應天府,但漕船行船有終,中途分開不便……她擔心秋兒會憂心。
兩人正說著?話,船艙門口忽然響起一陣叩門聲。
“梔和?”
是陳允渡的聲音。
秋兒淺淺一笑:“姑娘去看看吧。方梨姐姐身邊有我照看,姑娘彆擔心。”
許梔和望了眼飲完藥糖水後閉目養神的方梨,朝秋兒微微點頭?,起身走到外麵。
陳允渡正準備說話,許梔和伸出食指比在他的唇邊,輕聲道:“方梨有些暈船,現?下她正休息。”
“是我考慮不周全。”陳允渡道。
“不怪你,方梨自己瞞著?不許說。”許梔和搖頭?,“還好她暈船不算嚴重,不隨意走動,多加休憩,便無甚大事。”
兩人走到大船甲板上。大船正好啟動,幾丈寬的帆滿載著?風,撥開了青綠色的水麵。
一圈圈的漣漪,倒映著?站在?一起的兩人。
船行之後,又?有人拿著?簿子覈對資訊。查驗完畢,又?走向下一位。
水中浪花一個顛簸,許梔和冇站穩,陳允渡伸手扶了她一把,從懷中取出帕子鋪開,“娘子請坐。”
許梔和冇有拒絕。
坐下後,她忽然想起了前兩日發生?的兩樁事。
前日是歸寧的日子,直接去舅舅家太過顯眼,因此兩人隻在?院中讀書?習文,改成了昨日登門。
隻是苦了良吉,去了許府後,聽了許縣令好一陣嘮叨。
嘮叨的內容也是陳詞濫調。簡單來說,便是那日陳允渡將許梔和接走後,滿場賓客雖在?,卻?無一人主動上前找許縣令吃酒。除了峨橋縣那幾個相?近的、想要?巴結他的。
許縣令坐不住,主動取了酒杯下去,無意中聽到人家交談——
“聽說一開始,許縣令有意將女兒許人做妾。”
“哪個好人家會把自己女兒送出去?這?許縣令,也是個拎不清的!”
聽了兩句話,許縣令的麵色頃刻就白了,當即準備質問?三丫頭?是不是她在?背後說三道四,可剛走回去,卻?想起來三丫頭?已經出門了。
許縣令一腔怒火無處可發,隻能恨恨地踢了腳桌子。
總要?回來的,他想,到時候,他定要?好好教訓這?個不孝女!
冇想到三丫頭?如今覓得夫家,越發膽大妄為,忤逆不孝,歸寧的日子,竟然也不敢露麵。許縣令恨得牙癢,卻?對著?“替自己主家身子不便前來告罪”的良吉無話可說。
三丫頭?確實不孝,可他還指望著?搭上陳允渡的東風,便是不爽,也隻能咬碎了往肚裡?咽。
甚至為免人閒話,佯裝客氣道:“身子不便是該好好在?家休養,作甚帶著?些東西回來?等你回去見了你家大娘子,替我問?聲安好……”
良吉回來稟報的時候,苦著?一張臉:“主家,大娘子,下次可千萬彆讓我去了……那老泰山忒是磨人。”
一邊想要?著?賣陳允渡的好,一邊也想在?許梔和的麵前耍耍當爹的威風,言辭混亂,聽著?讓人耳朵疼。
許梔和念他辛苦,好生?安撫了幾句,“這?趟去過,再往後就遠著?了。”
良吉轉苦為笑:“這?便太好了,奴才的耳朵清淨了。”
另一樁事,便是昨日去小?舅家中。小?舅事先就知道陳允渡與許梔和準備一道上京,因此聽到兩人說起遠行之事下,心底很是淡定。
張弗庸望著?陳允渡,“梔和選了你後,我想著?可以帶你一道去白鹿洞書?院唸書?,不過你既然彆有機緣,我也不會攔著?不許你去。汴京我趕考去過一回,高門大戶,雕梁畫棟,遍地達官貴人,你們孤身在?外,須得言辭謹慎。物價雖高,且也莫節省了不肯花銷,苦了自己。”
許梔和敬重張弗庸,陳允渡對待他的提點自然十分聽從,頷首應下。
“舅舅不必擔心,我知道分寸。”
許梔和在?旁看著?交談的兩聲,關注點全在?小?舅的最後一句話上。
是了。水陽縣的一套小?宅院尚且三百貫出頭?,在?汴京光是想要?落戶置宅,就不是他們現?在?能負擔得起的。加之柴米油鹽、衣物紙筆……現?在?家中還剩下十七兩銀子,買了船票,身上剩下的就不多了。
田莊和鋪子是能收成,但是還冇到年底。賣莊子、鋪子,除非真到了最後一步,否則許梔和是一萬個不情願的。
也不知道十六兩能在?汴京過幾日。
……
陳允渡望著?許梔和隱含愁緒的眉眼,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在?想什麼?”
許梔和看他一眼,實話實說,“去了汴京免不得需要?開銷,現?在?身上銀錢不多,賃宅之後,更是拮據。”
原來是在?擔心銀錢。
陳允渡道:“梔和無須過分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等安定下來了,我再去書?肆找個抄書?的活計。”
這?個時候,還是雕版印刷為主流。除了《三字經》、《千字文》等常用書?冊,其他小?眾書?籍單獨製版並不劃算,故而書?肆裡?的書?,大多是貧苦人家的書?生?一本本手抄出來的。
書?生?的字未經名家點撥,隻能稱作端正,等閒抄書?,入不了達官貴人的眼。
像陳允渡這?般行筆飄逸、字跡清峻的,抄書?倒是搶手得很。以《三字經》為例,一本抄書?可換三五百文不止。
許梔和見過陳允渡的字,聽到他這?般說,微微安下心來。
隻要?不是隻進不出,日子就還能過得下去。
她也手腳俱全,等安穩下來,也可以試著?做些零散東西售賣,換些銀錢。汴京雖然物價高,但是也意味著?東西做的新穎別緻,就能獲得一筆不菲的收入。
這?般想著?,許梔和眉眼又?舒展開來。
陳允渡見她嘴角微微彎起,忽然有些可惜,船上顛簸無紙筆,不能作畫一幅。
兩人在?外吹了一會兒風,搶在?太陽完整從雲層中出來之前,回到了船艙當中。
許梔和剛走到門口,便感覺身上有些不對勁,腰肢發酸,還隱隱作痛……算算日子,是該來癸水了。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隻想著?快些回到船艙躺下。
陳允渡注意到她額角的冷汗,許梔和的體溫向來是比他低的,才外頭?站了這?麼一會兒,他尚且感覺不明顯,怎麼反而許梔和先流了汗?
他本能覺得不對勁,伸手去握許梔和的手。
她的手冰冰涼涼。顯然不是熱出了汗。
許梔和將手從陳允渡的手中抽出,對上他關切的神色,輕聲說:“不是大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不用擔心。”
陳允渡怔了怔,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他麵上微微一紅,目送許梔和走入船艙。
許梔和的癸水很準,差不多就在?每個月頭?幾天,回船艙坐下後,她讓秋兒新拿了一套衣裙換上。
秋兒等候許梔和將衣服換好,然後抱著?換下來的衣服用水浸泡,剛準備出去,正好撞上端了紅糖水等在?門外的陳允渡。
“主家。”
陳允渡見他出來,嗓音溫和:“有勞你將紅糖水端給梔和。”
秋兒抱著?手上的衣服笑:“奴婢還有事,姑娘就坐在?船艙中,主家自己送去吧。”
說完,也不等陳允渡回話,福了福身子就走了。
陳允渡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才緩緩抬腳進去。
許梔和換了衣服,提不起什麼精神,坐在?視窗,單手托著?腦袋,渾身都透露著?一股懶洋洋的意味。
聽到聲響,她抬眸望去。
船艙低矮,陳允渡需要?微微俯身,才能在?裡?麵行走。
他將紅糖水放在?許梔和的麵前,“聽人說,和薑汁紅糖水能緩解疼痛。”
陳允渡的目光向來如雲中月,視線落在?許梔和的身上,有一些無措。
“是啊。”
許梔和放下撐著?的單手,想要?朝陳允渡笑一笑,但腹中作疼,她隻好作罷。
也不知道陳允渡怎麼向船上的其他婦人詢問?的。
許梔和端起紅糖水嚐了一口,甜味中帶著?薑汁的辛辣,有些嗆。她還是喝不太慣薑味。
喝了半碗,許梔和的麵色紅潤了一些,不知道是紅糖水起了效果,還是被薑汁嗆著?了。
陳允渡冇有催促,見她唇邊沾了糖水,微微抿唇,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
許梔和冇有立刻接下,“你的帕子……”
你的帕子不是剛剛纔放在?地上嗎?
陳允渡:“是新的。”
許梔和這?t?才伸手接過,拿起帕子仔細看了看,雖然和之前那塊都是青灰色,這?一塊卻?並未沾上灰塵。
她擦了擦嘴角,頓了頓,抱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態將碗中的薑汁紅糖水一飲而儘。
好辣!
許梔和小?口小?口吐著?氣,眼前袖袍一閃而過,口中驀然多了一顆甜絲絲的棗子。
是一顆紅棗,已經被去了核,皮上裹了糖漿。
許梔和用牙輕輕咬碎口中的紅棗,嚥下去後,口中的辛辣頓時輕緩了不少。
坐了這?麼一會兒,她身上好受許多,站起身準備將碗送還回去,陳允渡卻?先她一步拿起碗,“你坐著?,我去還。”
他一隻手拿碗,另一隻手卻?冇閒著?,微微俯身,一本書?掉入了許梔和的懷中。
許梔和拿起書?,靛藍色的書?皮上寫著?四個大字:《太平廣記》。
她略翻了翻,這?是一本以“仙狐精怪”和“讖應名賢”的誌怪雜談……翻了幾頁後,她笑意吟吟地抬頭?看他,“怕我路上無趣?什麼時候準備的?”
陳允渡:“前日晚上。”
那日在?書?房中,姑娘轉悠了一圈,卻?一本書?都冇拿,應該是想看著?輕鬆、不費腦的“閒書?”。他便自作主張,買了一本《太平廣記》。
許梔和拿到書?,瞬間覺得這?漫長無趣的水路多了些趣味,她笑著?道:“多謝官人。”
陳允渡的嘴角很輕地上揚了一點,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他輕咳一聲,端著?碗道:“那梔和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許梔和擺了擺手,翻起手中書?。
……
在?船上的生?活乏善可陳,方梨適應了船身搖晃後,已然可以下地活動。
她慣是閒不住的,在?船艙悶了一會兒,就要?出去走一走瞧一瞧,船行日夜不休,每日傍晚清晨,又?換了一幅景象。
十七日時光倏忽而過。第十八日清晨,方梨揉著?雙眼朝著?天還矇矇亮的水麵望去,頓時坐直了身子。
距離最近的渡口,隻剩下最後幾十裡?的水路。
她激動不已,望著?尚在?清晨卻?已經人來人往的渡口,忍不住推了推還睡著?的許梔和,“姑娘,姑娘。”
許梔和被人叫醒,有些茫然,“到了?”
“對啊對啊。”方梨冇想到這?輩子自己真能親自走到汴京,語氣中滿是興奮,“姑娘你瞧!已經能看見碼頭?了。”
許梔和坐直了身子,順著?小?窗朝外望去,看清熙熙攘攘的行人時,終於理?解了方梨的激動。
秋兒也醒了,三個人圍著?小?小?的一扇窗。
半響,許梔和隻移開了視線,拿起放在?床邊的衣裳換上。
歇了冇一會兒,有船工挨門挨戶地敲鑼提醒,“到汴京了!——到汴京了!——”
船艙漸漸傳出響聲,冇醒的也被鑼聲吵醒。過了片刻,陸續有人從船艙出來,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
方梨和秋兒拿上東西,跟在?許梔和的身後,船板上,陳允渡和良吉先一步出來。
大船緩緩靠岸,放下搭橋,船工先走下去固定繩索,然後朝上頭?招了招手,“下來吧。”
許梔和混在?人群中走下,碼頭?渡口站滿了人,有準備坐船的,也有來接人回去的。
梅豐羽站在?人群中,眼巴巴地望著?,見到陳允渡的身影時,目光亮了亮,大聲喊道:“陳允渡,看這?邊!”
陳允渡護著?許梔和一路從人群中擠出來。
許梔和見到梅豐羽,微微笑著?朝他俯身,“梅郎君好久不見。”
梅豐羽笑道:“弟妹太客氣了!前日我剛安頓下來,就想著?來渡口接你們,現?在?你們平安到了,往後也不必天不亮就過來了。”
他瞧見後麵良吉提著?大包小?包的,主動上前幫忙搬東西,“今日出來的急,冇來得及雇馬車。東西多不多?要?不我還是去一趟吧?”
良吉道:“不必,主家和大娘子東西不多,不費事。”
梅豐羽瞧了一眼他精壯的肩膀,點了點頭?,“那成!陳允渡,弟妹,我先帶你去看看宅子。離梅宅也近,走路隻半盞茶功夫。”
陳允渡壓低聲音問?:“多少錢的宅院?”
梅豐羽道:“在?內城,就在?馬行街上,往潘樓街也就幾步路。你每日去小?叔父家,路遠不行的。”
陳允渡淡淡地望著?他。
“好吧好吧,”梅豐羽被他看得冇了辦法,攤手道,“每個月賃錢二十五貫,看在?小?叔父的麵上,行當少收兩貫。”
一個月二十三貫。
兩人交談冇有刻意壓低聲音,許梔和與身後幾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方梨咂舌,二十三貫,在?水陽縣,一年賃資下來,足以買得起一處小?宅院。汴京不愧是大宋的都城,這?價錢當真不是尋常人負擔得起的。
她心底吃驚,忍不住去看其他人的麵色,秋兒倒是還算淡定,良吉則與她一樣愣神,被“天文數字”嚇了一通。
再看自家姑娘……咦,姑娘竟然神色淡定?
事實上,許梔和的內心一點也不平靜!
方梨良吉他們不清楚,她卻?是知道的,她身上銀錢加在?一起,都湊不出二十三貫錢
她不免想到了自己手底下的兩處田莊……若是走投無路,隻能先抵押了出去。
梅豐羽說完,便感受到了氣氛略顯僵滯,他主動道:“陳允渡,小?叔父主動叫你過來,自然不會對你坐視不理?,他已經幫你墊付了頭?兩個月的賃資……你以後是要?進館閣當大官的人,可不許迎難而退!”
陳允渡心底微微一歎。
他來了汴京,便冇有打算岌岌無名地回去,隻是……二十多貫錢,他擔心梔和會擔心。
許梔和斟酌一番,溫聲道:“多謝梅公仗義相?助,日後定然要?如數奉還。”
梅豐羽擺了擺手,五十貫錢,梅家還出得起。
京城滿地貴人,今兒潘樓吃酒,明兒樊樓聽戲,動輒一擲千金。梅家在?峨橋縣有些名氣,在?汴京卻?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