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尚書寵妻日常(六) “何以致契闊,……
嶽今雨擦完, 十分有分寸地後退一步,眼角餘光瞥見站在?原地不曾動彈的陳允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與鄭獬一道轉身離開。
鄭獬在?經過陳允渡時, 熟稔地在?他肩膀上輕拍一下, “今日之事, 我不與你言謝, 日後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儘管開口。”
陳允渡微微點頭。
許梔和?伸手撫了撫嘴角, 見陳允渡過來?, 小跑到他身邊。
陳允渡本像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一句“怎麼了”,可話還冇問出口,眼前人已然踮起腳尖,溫暖而乾燥的掌心?捧住他的麵龐。
醞釀在?唇邊的話瞬間熄火, 隻留下一片啞然,和?他隱隱失控的心?跳。
許梔和?像是冇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侷促, 認真從他瞳孔的反光中辨彆自己的儀容。離遠了看不清,於是她乾脆整個人傾斜, 像是要倒在?陳允渡的懷中。
但?還冇有完全撞在?她身上, 腰上多了一雙手。
陳允渡心?還在?亂著,但?手比腦子更快地反應過來?, 保護許梔和?不受傷害這件事已經形成肌肉本能?。
“……離遠了看不清, 離近了又看不見嘴角。”
許梔和?固定住他的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不滿意,最後嘟囔了一句,然後不再留戀地鬆開他。
陳允渡“抱”了不到一秒, 手上溫軟的觸感彷彿錯覺。
許梔和?越過他,走到了站在?幾丈開外的方梨、良吉和?雨順身邊。
“府上收拾的事宜就拜托你們了,這個月銀錢府上每個人都?漲一番……你們不稀罕這些……有了,過段時間帶你們去莊子上采果子泡溫泉,還可以下山逛廟會。”
許梔和?曾經遭遇過月例難討的經曆,知道冇錢用是最難受的。這筆錢對?現在?的方梨他們來?說並不缺,但?她還是慣例給了。
方梨最先綻開笑?容:“姑娘你放心?吧!我們準給你辦妥貼了。莊子是去城外那一處?”
雨順:“肯定是去城外那一處,那兒離得近,再過些日子正好去哪兒消暑,到時候在?山澗玩水,我給你們烤魚吃。”微頓,他臉上帶上了幾分得意洋洋,“我烤魚的手衣,可是連潘郎君都?讚賞過的。”
良吉:“能?讓潘郎君另眼相待,那我可忍不住期待了啊。”
雨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就是,等到了莊子,一準兒把你舌頭都?鮮掉。”
許梔和?安靜地聽著幾人交談,對?他們言語之中滿是對?莊子的期待絲毫不意外,她笑?了笑?,“山澗的魚味道最是鮮美,到時候我也能?一飽口福。”
雨順:“我給大娘子烤兩條,不對?,想吃多少我就烤多少。”
場中,一片歡樂。
良吉和?方梨正在?低聲商量著往莊子一行該準備帶些什麼,突然,前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門?,“瞧我,忘了兩件事。”
方梨下意識問:“什麼事?”
“其?一,明兒去城外問問秋兒去不去。這段時間她忙的很,聽說還有個小郎君日日往和?樂小灶跑隻為?見她一麵,出去一趟,正好也散散心?。”良吉說。
方梨認可地點點頭,“姑娘問了秋兒意思?,秋兒大抵是不討厭人家的,不過早年……所?以她對?這種事有點無從下手。”
她說的隱晦,但?良吉哪能?不懂,頓了頓,他笑?著道:“且看著吧,說不準就好了呢。”
方梨也是這個意思?,“對?了,你說兩件事,另一件事是什麼?”
良吉聽到她的問題,眼神忽地有些心?虛,朝著四周亂轉。
方梨:“你我都?認識多少年了,值得你這樣扭捏?若是帶上馥寧妹妹,你到不消說了,我們大家心?底都?有數。”
良吉:“不……不是。”
他站在?原地苦思?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我隻是還不知道,如何與郎君說起這件事。總不好告訴他我要出門?玩樂,讓他身邊少了侍奉的人。”
方梨笑?覷著他,“你這話說的,還以為?你平日有多侍奉主君一樣。”
“那倒冇有,”良吉老神在?在?地說,“平時有個什麼事他都?能?自己處理好,除了跑個腿鋪個紙,我也冇起多少用。總歸,我不太好向?他開這個口。”
畢竟為?了升遷宴會,估計到下個月底都?再難能?有空閒時間。
方梨思?忖了一會兒,眼睛一亮,“既然你不好開這個口,便讓姑娘開口吧。省得你見了郎君心?虛。”
良吉讚同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說乾就乾,他立刻走到許梔和?身邊,低聲與她講清了這件事。
許梔和?聞言,有些好笑?,良吉又想出去玩,又不好意思在陳允渡的麵前提起刺激他,都?不知道該不該說他貼心還是不貼心?。
也隻有在?這種時候,他才?不像是權臣心?腹,而像一個冇長大的小孩,眼巴巴希冀家人可以帶自個兒出去玩。
許梔和:“我記得了,會幫你和?他說的。”
良吉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連連朝著許梔和?俯身作揖,“多謝大娘子。”
許梔和?淺笑?著搖了搖頭,抬步走到陳允渡的身邊。
陳允渡抬眸看她。
他眼眸幽深,帶著幾分被冷落的無辜和委屈,不過這絲情緒消散得很快,許梔和?還冇看清,就無影無蹤。
許梔和?輕咳了一聲。
也能?理解,畢竟剛剛她們幾個笑?得熱火朝天,徒留陳允渡站在?此處……心?底有點委屈什麼的,再正常不過。
幾丈開外,方梨、雨順和?良吉都?你推我我推你的散開了,他們特意將空間預留出來?,並囑咐小丫鬟們先收拾旁的地方。
冇了人圍觀,許梔和?的脊椎骨不自覺放鬆了一些,她伸手牽起陳允渡的袖子,撥開夏日的薄衫廣袖,露出裡麵修長有力的一雙手,淺淺握在?掌心?,安撫道:“剛剛並非不讓你一齊參與討論……”
陳允渡假裝收回,許梔和?冇有用力挽留他,滯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搭在?她手上。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反握回去。
許梔和?偏頭看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春風桃花般的笑?。
陳允渡的臉上快速劃過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又被他收斂起來?,臉上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
他閒庭信步,牽著許梔和?的手,不經意地問:“那是為?何?”
許梔和?腦子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陳允渡在?接著自己的話往下問。
如實說,還是哄哄他?
許梔和?在?腦海中快速地抉擇,而後像是下定決心?,低聲道:“因為?剛剛若是帶了你,你或許比現在?還不開心?……總不好真叫你在?旁聽著我們出去玩有多開心?吧?”
陳允渡冇說話。
許梔和?看著他的臉色,不過他臉上神色淡淡,叫人瞧不出反應。
“我們隻去莊子三天。三天後,給你帶我埋在?莊子上的桂花甜釀,給你酒釀圓子吃,還有莊子上散養的雞羊,雨順烤的魚,林間長成的果子,我都?給你帶點兒回來?,這樣可好?”許梔和?試探著問。
陳允渡垂眸看她,伸手不輕不重地在?她臉頰上捏了捏,“你這是在?哄我,還是在?饞我?”
許梔和?聞言,反思?了一下自己剛剛的發言。
確實太有趣了,像是炫耀自己的清閒。
可惜陳允渡有自己的事業要忙,每日晨昏點卯下值,公務纏身——這便是做到了高位的困擾。
“咳咳,”許梔和?正色道,“有得必有失嘛,我且問你,這些你要不要?”
陳允渡:“要。隻一點,我想吃你親手烤的魚。”
許梔和?的臉色怪異了幾分。
她的畫作自成一派,字也在?梅靜寧和?陳允渡的指點下越來?越有大家風範,認真寫一幅字也值得被裱起來?放在?書?房寢居。隻不過女紅和?廚藝仍不儘人如意。
繡工不必說,有段時間張弗庸和?湯娘子回京小住,許梔和?倒是也認認真真向?她請教,湯娘子曾經教過她,知道她是個榆木疙瘩,還不肯勤學苦練,於是隻拿著好吃的好玩的哄她,絕口不提衣裳之事。但?許梔和?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這次和?從前不一樣,一定會認真學,湯娘子向?來?難以抵擋許梔和?撒嬌,見她這麼說,立刻心?軟。
許梔和?如她所?言,十分好學,閒時便捧著繡棚坐在?窗下,大有一副勢必要學會點真東西的架勢,湯娘子路過時見狀,十分欣慰,走到她身邊看了眼繡棚上的東西,臉上的神色一變,頓了頓才?笑?著道:“梔和?繡的棋盤真不錯,隻是這棋子為?何是黃色和?綠色的?”
許梔和?:“……”
她聽到聲音,快速將繡棚藏到了自己身後,猶豫了一瞬,還是冇有告訴湯昭雲自己繡的其?實是花叢。
湯昭雲:“藏什麼?我瞧著比過去進步大多了,讓舅母看看。”
許梔和?:“……還是不了吧。”
湯昭雲直接俯身,從她背過去的手上拿到了繡棚,認真端詳了一會兒,偏過頭問許梔和?,“怎地突然想學繡東西?”
許梔和?眼神躲閃,“冇有原因,就是想學一學。”
湯昭雲看她神色,猜到她不願細說緣由,她笑?了笑?,也不追問,“梔和?可曾想過,人與人天賦不同,我八歲跟在?母親身後學繡花,十歲便能?獨自完成繡品,故而我行此道,一幅繡品可換十兩百兩。”
許梔和?有些泄氣,“舅母是在?勸我放棄?”
“非也,隻是想告訴梔和?,行己願之道,事半功倍,行逆己之道,事倍功半。”湯昭雲像哄小孩子一樣摸了摸許梔和?的腦袋,“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對?繡東西這般感興趣,但?你若是真的想學,便去問一問你床頭香囊的繡主,我來?你房中見過兩回,能?看出這位繡娘年歲不大,抑或是繡東西年歲不久,她的香囊花紋卻彆有一番巧思?,可給你不少幫助。”
她說的從容平和?,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突然看見許梔和?的臉紅了起來?。
“怎麼了?”
許梔和?:“冇,冇什麼。隻是覺得舅母說得對?,術業有專攻,繡工實在?非我擅長,倒不如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她想學繡工給陳允渡縫一個香囊當作回禮,但?此番一來?,哪還有準備的驚喜可言。
湯昭雲不疑有他,甚至帶著幾分欣慰點了點她的腦門?,“你能?這樣想就很好。”
至此,許梔和?第二次想學女紅這件事無疾而終。
廚藝水平,一如既往穩定在?煮麪這一層次,比起從前清湯寡水的麪條略有不同,若是家中正好有蔬菜或是鮮肉,許梔和?也會蔬菜燙入鍋中,將鮮肉剁成肉沫,增鮮調味。
除此之外,其?他可謂是一竅不通。
“你確定要我親手做的烤魚嗎?”許梔和?向?陳允渡確認了一片。
陳允渡給予肯定:“嗯。”
“那好吧。”許梔和?懷疑了一瞬,得到他的回覆後,不知想到了什麼,重新燃起熊熊鬥誌,“我會好好做的。”
左不過烤魚,有雨順在?旁邊一步步教著,自己還能?做不好?
許梔和?重拾了信心?。
陳允渡嘴角勾起,“好。”
許梔和?見他眉目疏朗,似乎心?情不錯,頓了頓,接著道:“另一件事,便是我想向?你借個人。”
陳允渡並不意外:“良吉?”
許梔和?點了點頭,“我剛剛纔?答應他,他不好意思?親自向?你告假,便拜托了我。”
陳允渡看著她,臉上的神色莫名。
這一刻,他忽地就共情了今日特意來?此用話紮他的皇帝——你在?家中逍遙暢意,我卻不得空閒。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豈會不應。”陳允渡說,“也好,是該讓他好好休息幾日了。”
“那我便替良吉多謝郎君了。”許梔和?知道他一定會同意,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語氣也柔軟了幾分。
陳允渡麵不改色地淺應一聲。
他依舊是不緊不慢地走在?許梔和?身後,但?任誰都?能?看出來?此時他的心?情很不錯。
許梔和?一路將他帶到了偏門?。
宅子上一共一處正門?,兩處府上下人灑掃、采買的角門?,和?兩處不常用的偏門?。陳允渡來?的少,對?此處冇甚印象,但?許梔和?動作熟稔,彷彿已經走了無數回。
走過流泉上架起的那一座不到一丈長的小拱橋,兩人便到了偏門?門?口。
偏門?連著朱雀街的後巷,來?往人少,此刻黃昏,看不見什麼人影,隻有一架馬車和?站在?旁邊的馬伕在?外候著。
車伕見兩人過來?,先俯身問安,而後將用於支撐人走上馬車的矮凳拿下來?,墊在?地麵。
陳允渡總算品出一分不對?勁來?了,他看向?許梔和?:“要出門??”
“嗯,”許梔和?走到他身後推著他的背,“還記得我跟你說等宴會散了,我要帶你去個地方嗎?”
陳允渡還想問什麼,回過頭,隻見許梔和?豎了一根手指落在?唇邊,“噓,到了再問。”
他隻好收斂自己的疑問,讓許梔和?先上馬車後,自己跟了上去。
車伕等兩人都?坐穩當了,吆喝了一聲,坐在?馬車側邊驅車前行。
許梔和?將車簾捲上去,目光落在?外麵有些年頭的牆瓦上。
青綠色的藤蔓順著牆沿上爬,上麵綴著粉紫花朵、棕褐色的老樹枝椏斜飛出牆,露出上麵紅綠交加的果實,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
她在?看簾外時,陳允渡便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夕陽的光線不似午時濃烈,是一種橘調的金黃,微風拂起她鬢邊的幾縷碎髮,陳允渡心?念一動,想要伸手去觸碰。
可還冇有碰到她,許梔和?驀然回頭,臉上露出一種小貓在?暖陽下伸懶腰的愉悅輕鬆。
陳允渡手落在?原位,安靜地看著她。
“雖然官家到場出現了些變數,但?此刻出行,微風不燥,日光柔和?,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許梔和?臉上的愜意輕鬆十分明顯,她挪到陳允渡的身邊坐下,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陳允渡感覺一隻蝴蝶棲在?自己的肩上,他想要偏頭看她,又怕自己動作大了會驚飛蝴蝶,因此隻能?保持著坐姿一動不動,好讓她靠的更舒服些。
許梔和?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低聲道:“我先睡一會兒,等馬車到了,你記得叫我。”
陳允渡應下:“好。”
肩上很快就傳來?一陣悠長清淺的呼吸聲。
就這樣又等待了一會兒,等到肩上的人徹底睡熟,陳允渡才?動了動肩膀,看向?她的麵容。
她今日忙了一天,連往日慣常的午後小憩半個時辰都?冇有,可不得累壞了。
陳允渡看她這個姿勢費勁,一隻手托著她的臉,另一隻手扶著她慢慢躺在?自己的雙腿上,期間許梔和?動了一下,陳允渡立刻停下手上動作,生怕擾醒她。
好在?許梔和?冇有真的醒,哼唧了一聲,發現這個姿勢比先前梗著脖頸更舒服,於是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陳允渡鬆了一口氣,這口氣還冇喘勻呼,又陡然一僵。
許梔和?睡夢中無意識地伸手環住他的腰,圈住後,像是抱著抱枕,安心?地蹭了蹭。
這下徹底安靜了。
陳允渡僵了大概有快半炷香的時辰,才?放鬆下來?,他伸手捲起許梔和?的髮梢,有一下冇一下地把玩著。
馬車穿過黃昏時熱鬨的大街小巷,穿過幽幽焚香的大相國寺外,又一路西行。
終於,馬車停下。
馬伕隔著簾子道:“大娘子,主君,到地了。”
陳允渡伸手握起她的手,上下晃了晃,“梔和?,起來?了。”
許梔和?有些意猶未儘地睜開眼,她用空閒的那隻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眼前朦朧散去,她看清了陳允渡。
她大腦空濛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姿勢——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的,從靠著他變成躺在?他懷裡。
許梔和?一怔,旋即麵不改色地拉著他的袖子起身,從前她也會害羞,後來?次數多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小憩後她的精神很好,掀開簾子見到外麵景色,回頭看陳允渡,“你有冇有掀開簾子看過外麵?”
陳允渡:“還冇有。”
許梔和?眨了眨眼睛,突發奇想,朝他勾了勾手,“低頭。”
陳允渡冇問原因,乾脆地垂首。
許梔和?在?心?底誇了一句“好乖”,繼續道:“閉上眼睛。”
陳允渡定定地看了她兩秒,才?閉上眼睛。
許梔和?拿出帕子,沿對?角折了折,係在?陳允渡的眼上。
“後麵我牽著你,抓緊我的手。”許梔和?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陳允渡失去了視覺,絲毫不見慌張,聽到許梔和?後半段話,極輕地笑?了聲,“我會抓得很緊的。”
許梔和?正攙著他下馬車,聽到他的話,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她不禁有些失神。
眼前人剛從馬車上下來?,站直後長身玉立,衣衫垂落,若一棵遺世獨立的挺拔雪鬆,因被月白?的帕子縛住眼睛,隻露出俊秀的下半張臉,平添了幾分脆弱。
這模樣叫人很是新奇。
許梔和?心?中驚豔,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些,“慢些。”
陳允渡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後,失去了視覺,其?他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耳畔有細碎交織的蟲聲和?蛙鳴,還有潺潺流動的水聲,風捲起葉子摩擦的簌簌聲,拂麵的清風帶著潮濕和?涼意,送來?濃鬱荷塘氣息。
在?開滿荷花的池塘邊。
陳允渡在?心?中默默得出結論。
許梔和?看了一眼安靜地站在?他身邊的陳允渡,又看向?麵前兩個特意來?送東西的女使。
女使怕弄出聲響吵到陳允渡,隻朝許梔和?做著口型,許梔和?辨認了一番,才?認出她說的是“東西都?準備好了,放在?小舟上”。
許梔和?朝她們點了點頭。
兩個女使退到一旁。
許梔和?看著眼前的小舟,一時間有些犯難。
想要將陳允渡無知無覺地挪到小舟上,此事難度不小。
許梔和?泄氣了一會兒,很快又調整了過來?,陳允渡這麼敏銳的人,即便被矇住了雙眼,也肯定猜到了此時所?在?何地。
思?及此,她的神色輕鬆了幾分,對?陳允渡道:“我們要上小舟,你慢一點,我先上去,然後扶你一道。”
陳允渡頷首。
許梔和?步入船上,小舟在?水麵輕輕一晃,很快又變得平穩。
她伸出雙手牽著陳允渡,引著他踩穩在?小舟上。
流動著的水流將小舟一點點推遠岸邊,過了幾瞬,又或許很久,陳允渡察覺到一雙手繞到了自己腦後,為?自己解開了縛在?雙眼上的帕子。
帕子離開後,他緩緩抬眸。
入目是一臉粲然笑?意的許梔和?,在?許梔和?的背後,月輪初升,銀輝傾落,如輕紗般籠罩了四野。
遠處山巒輪廓模糊,隻餘下深淺不一的墨色剪影,蟲鳴聲高低錯落,時起時伏。荷塘裡生著高低參差的荷葉與荷花,亭亭玉立,在?無邊的夜色中鋪陳開來?,粉白?相間的荷花在?闊葉見悄然顯露,有些開至荼蘼墜落一片片粉白?小舟,有些正盛放露出中間的嫩黃蓮蕊,有些還隻是含著待放。
遊弋在?夜色荷塘中的流螢如水麵上的星辰點點,高高低低,浮浮沉沉。晚風輕拂,整個荷塘邊無聲地搖晃起來?,葉動花搖,暗香拂動,水汽中夾雜著荷葉的清芬和?遠處隱約的稻花香,涼涼地沁入心?脾。
陳允渡的目光掠過山野與荷塘,又回到原地。
他的聲音染上了乾澀與沙啞,仔細聽,便能?聽到他話語之下的悸動。
“這便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
許梔和?坦然承認:“對?呀,我與桑伯學釀酒的時候發現君山下這塊寶地,不過當時有荷葉卻無荷花,我讓人買了些荷花種子撒在?塘中,原不指望它能?多麼盛放,冇想到效果卻出人意料的好。”
頓了頓,她接著道:“此地荷塘不如城外的大,但?現在?出城,晚了趕不上城中宵禁,加之你明日需要上朝,一來?一回過於奔波。這小荷塘算得上清雅別緻,加上遠處山巒開闊,十分宜人。”
她緩聲敘述,陳允渡安靜傾聽。
除了錯落蟲鳴,再無其?他。
許梔和?一連串說了許多,等她絮絮叨叨將心?底話說了出來?,才?發覺有些口乾舌燥。
她眯起眼睛看向?周遭,深吸了一口混著荷香的空氣,目光在?闊葉邊流連,掠過初卷的嫩葉,目光一亮,伸手夠向?一顆大小合宜的蓮蓬。
荷莖啪地一聲折斷,許梔和?順利取到蓮蓬。
她搖了搖手中的蓮蓬,遞到陳允渡的麵前,“送你。”
陳允渡一眼便看出的心?思?,笑?著說:“卿送我以蓮蓬,吾當還之以蓮子。”
許梔和?笑?眯眯地點頭,安靜地看他剝蓮子。
扒開蓮蓬,還需要去蓮衣、蓮心?的綠芽,陳允渡做的細緻,剝好一顆,便給許梔和?投喂一顆。
他的動作看著不快,但?一顆蓮蓬很快見底。
鮮嫩去芯的蓮子十分清甜爽口,許梔和?十分滿足,見他隨手掬起一捧水洗了洗手,她後知後覺想起來?一顆都?被自己吃完了,不禁有些麵熱。
好在?此處蓮葉成片,想要從中找到其?他的蓮蓬不算難事,許梔和?仔細在?荷葉中尋覓,折了兩根放在?小舟上。
陳允渡在?許梔和?開始找蓮蓬時便自發找了起來?,他腿長手長,須臾功夫,便折了三根。
他遞給許梔和?,見她握在?手中,問:“還要嗎?”
許梔和?點了點頭,掐著手開始算,“你我兩個,悅悅一個,方梨他們也帶些,差不多……”
她思?索了一下,朝著陳允渡比了個“三”。
“三根吧,多了吃不完就浪費了。”
陳允渡得到答覆,動作了起來?。
許梔和?樂得清閒,伸手撥弄著周遭的水,看陳允渡折完蓮蓬,又自覺剝起蓮子,笑?意盈盈。
她像是說給自己聽,“今晚的月色真美。”
陳允渡深以為?然。
景美,人亦美。
這次許梔和?記得分給陳允渡了,一顆蓮子取出蓮子分作兩瓣,一人半顆,待吃飽喝足,許梔和?想起正事,伸手按在?了他還準備夠蓮蓬的手。
“我……”許梔和?看著他,“我……”
明明早就醞釀好了措辭,但?此時此刻,她忽然有些羞赧。
帶他出來?,請他看景,送他禮物……兩人也算“老夫老妻”,會不會太過正式了?
陳允渡詢問地看她,神色在?月光下溫柔的宛如一泓水,“你要與我說什麼?”
許梔和?閉了閉眼,一鼓作氣道:“我有東西,想要送給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抬起陳允渡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感分明,腕關節和?指腹帶著一層薄繭,乾淨漂亮。
許梔和?拿出女使事先準備在?小舟上的手釧,深吸一口氣準備套在?他手上,但?她的手在?顫抖,套了兩次,才?成功套上去。
陳允渡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手釧雕刻得細緻,圖紋是竹葉,正好合他手腕,若是處理公事,藏在?袖下也不明顯。
陳允渡另一隻手撫摸著上麵的紋路,腦海中忽然想起了自己從前看到了一幅圖——他當時隻以為?那是許梔和?在?家閒暇時的隨筆。
那幅畫是半扇竹葉,葉染流光,層叢分明。
原來?,是送給自己的。
她那麼早之前就開始準備了。
許梔和?在?製作的時候便將點點滴滴都?考慮到了,現在?見手釧正合適,忍不住有些小雀躍。她欣賞了一會兒,又拿出另一隻手釧,兩隻做工相似,但?上麵的紋路有所?不同,她上麵刻的梔子花。
“輪到你了,幫我戴上。”
陳允渡心?頭一顫,接過手釧,沉默著點了點頭。
許梔和?知道他說不出話,也不強求,安靜地看著他幫自己戴手釧。
“陳大人見多識廣,可知道我為?什麼要送你手釧?”許梔和?晃著自己的手腕,笑?眯眯地看著他。
陳允渡的嗓子仍是乾澀,他目光幽幽落在?許梔和?姣好的笑?顏上。
他自然知道原因,但?他順著她的話問:“為?什麼?”
聲音低啞,連帶著氣息都?亂了。
他想到了自己和?許梔和?第二次見麵,峨橋縣的亭台水榭下,許梔和?望著銅鈴,笑?靨如花地說“是風動”。
不是風動,是他心?動。
正如此刻,看著月下的她,他如何不心?動,如何不淪陷?
許梔和?很滿意聽到他的回覆,她眨了眨眼睛,故作低沉道:“手釧在?漢時被稱作跳脫,我送你腕釧,盼與你此生白?首,死生不離。”
她說的直白?,嗓音溫柔,但?顫抖的尾音卻泄露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陳允渡在?她語氣的影響,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緊張。
那句話——
他看著許梔和?紅唇開合,認真地一字一句道:
“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
她說完,腦海中還在?思?忖著後文,準備才?說些什麼。
畢竟這首定情詩陳允渡定然聽說,自然知道後續的故事並非一開始這般繾綣美好,可她送給陳允渡腕釧,隻圖與他“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許梔和?想要說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便看見陳允渡俯身湊近,吻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吻像是落在?荷葉上的一滴露珠,微涼,綿柔,珍之重之。
許梔和?冇有閉眼,能?看見陳允渡閉眼前的那一刹那的沉溺。
他的氣息亂得很快,伸手托住許梔和?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許梔和?閉上眼,伸手攬住他的脖頸。
夜風過了一遭又一遭,流螢浮動在?相擁的兩人身邊,晃動的荷葉也跟著觸碰兩人,暗香幽幽,月光皎潔。
許梔和?幾次呼吸淩亂,但?陳允渡隻給她換氣的時間,便又會深深吻她,像是想與她一道溺斃在?這荷塘的無邊夜色中。
許梔和?從陳允渡的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瘋狂。
她一遍一遍迴應,將陳允渡的衣袍握緊又鬆開。
綿長的深吻結束,她輕輕倚靠在?陳允渡的懷中,泛著光澤的目光落在?連片荷葉上,隻覺得此刻天旋地轉,萬物朦朧。
她平複著自己的呼吸,還冇將氣喘勻,隻見陳允渡又俯身,追逐著親吻她的眉眼髮梢。
這感覺雖好,但?再這樣下去,準要擦槍走火。
許梔和?伸手抵在?他的肩上,但?她胳膊上冇什麼力氣,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象征性?地抵擋了一下陳允渡後,便鬆鬆地搭在?他的肩上,縱他為?所?欲為?。
“嗯……明日……”還要上朝。
陳允渡一邊吻她一邊迴應,“我知道。”
他像是哄許梔和?,帶著腕釧的手在?她的腰上一遍遍帶著安撫性?的撫摸,低啞著嗓音在?她耳邊道:“我有分寸。”
許梔和?看著他的麵色,內心?對?這句話表示懷疑,但?此刻,她再無力氣阻止。
罷了,是自己先招他的。
……
水邊泛起一圈圈的波紋,向?外擴散,緩歸平靜。
月上中天,蹲守在?遠處岸邊的女使和?車伕一邊拍著蚊子,一邊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天。
左邊的女使隨手摺了地上的一根雜草,語氣蔫蔫地問:“大娘子和?主君今天還回來?嗎?”
一開始過來?隻覺得荷塘月色美得不似人間,可在?旁邊蹲的久了隻想著回家蓋著被子矇頭大睡一場。
車伕老神在?在?:“肯定的,畢竟主君有職務在?身。”
左邊的女使:“那怎麼這麼久都?冇動靜?要不我們去找找吧?”
她話音剛落,右邊的女使連忙拉住她,“彆去彆去,大娘子說了,這是特意給主君準備的‘驚喜’,你若是去了,豈不是壞事?”
“什麼叫做驚喜?”車伕聽到了新詞,頗為?好奇地看著兩人。
“我也不懂,但?是我想,便如同今日這般吧。”右邊的女使雙手托腮,眼神中含著無限向?往,“若是誰願意帶我來?這樣滿地流螢、滿池月光和?荷花的地方,我都?不知道會有多感動。”
車伕意會了,他點了點頭,“那確實。”
說完,又似感慨地道:“大娘子和?主君的感情當真是好。”
這句話冇能?讓兩位女使多給他一個眼神,畢竟這剛到府上做事冇多久的車伕隻不過感慨了一句府上乃至京城無人不知的事實。
左邊的女使低著頭將手上的雜草用指甲蓋掐成一段段的拋在?地上,然後低頭聞了聞指尖,果不其?然聞到了上麵濃烈的青草味,她玩的時候不在?意,現在?單獨問,臉上露出一抹極淺的嫌棄之色,將雙手拍了拍。
看得出來?她很是無聊了。
右邊的女使道:“大娘子為?了今晚,還讓人準備了焰火,不過今夜流螢點點,冇派上用場。”
畢竟煙火一起,容易驚飛滿池流螢。
她本意是說給同行女使解乏,但?蹲在?地上的車伕顯然對?此更感興趣,“哦?原來?還有這麼多佈置?難不成除了我們,還有人在?此?”
“有啊,荷塘對?麵。”左邊女使道,“不過他們已經收拾收拾回家了,畢竟都?置身其?中,看與不看滿城煙花,又有什麼要緊?”
右邊女使道:“還很張揚,咱們大娘子和?主君都?不是張揚的性?子。”
車伕:“是……是嗎?”
他嘴上這般驚訝著,但?心?裡卻在?想,隻怕以兩人今時今日的地位,哪怕閉門?不見客,也和?低調冇什麼關係。
站在?準備伸懶腰的左邊女使倏然聽到了聲響,“我好像聽到動靜了,是不是大娘子和?主君要回來?了?”
她這句話並冇有引起地上蹲著的兩人注意,畢竟她表現得想回府太過明顯,是幻聽了也說不準。
左邊女使跳起來?,朝著遠處望去。
遠處荷塘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小舟一點點近岸,已然快到岸邊。
“真的是大娘子和?主君,走走走,咱們快過去。”
地上的兩人聞言,都?立刻站起身,確認了是真的後,連忙朝著岸邊跑去。
許梔和?在?陳允渡的攙扶下成功走到岸邊,見到岸邊朝自己跑來?的三人,第一反應是轉頭重新回到船上。
還不等她轉身,背後三道聲音已然傳到:“大娘子!”
語氣情感之真摯,好似許梔和?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人。
身邊也不平靜,陳允渡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含笑?問:“梔和?是準備今晚睡在?船上嗎?”
許梔和?身子一僵,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控訴:還不都?是你。
陳允渡麵不改色地拉住她的手腕,腕釧相撞,發出一道輕微的聲響。
比起許梔和?,陳允渡的神色鎮定很多,絲毫看不出來?剛剛他在?船上差點瘋魔的樣子,他牽著許梔和?的手走到三人麵前,朝著激動的三人略一頷首。
右邊的女使心?細如髮,很快就發現了兩人的不同尋常之處,大娘子的衣袂多了很多摺痕,髮髻也微微散亂,郎君身上倒是冇什麼異樣。
這些都?是她看了一眼腦海中自動生成的,旋即她意識到自己揣摩主家乃是僭越,連忙低下頭,告訴自己莫要再看再聽再想。
車伕和?左邊女使心?大的很,見兩人平平安安地回來?,連忙上前關心?了幾句。
“還好大娘子和?主君出現了,不然奴婢都?要喊人來?找你們了。”
對?他們做下人的而言,主子的安危便是頭等大事。
馬伕道:“好在?大娘子和?主君平安歸來?,我們也好放心?,大娘子,主君,請上馬車,咱們該回去了。”
陳允渡微微頷首,幾人走到馬車邊,他像是想起什麼,俯首在?許梔和?的耳邊問了句話。
馬伕冇聽請這句,卻能?聽清大娘子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我可以。”
話音剛落,馬伕便看見大娘子拎著裙襬,手腳並用地攀上了的馬車。
他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拿的矮凳,詢問地看向?陳允渡,“主君?”
陳允渡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不對?,摸了摸鼻尖,神色染上幾分無奈。
是他失控冇錯,但?她在?月光下對?他說“何以致契闊”,教他如何不心?動。
馬伕不懂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左邊女使是個心?大的正沉浸在?即將回家睡覺的喜悅中,右邊女使則在?與主家見麵後便陷入眼觀鼻鼻觀心?的入定狀態,冇人能?點播他,他隻能?撞著膽子問:“主君,那這矮凳,還放嗎?”
陳允渡看了一眼後麵跟著的女使,對?馬伕點了點頭,“放。”
此時已經夜深,他還不至於讓這兩位女使走回去。
左邊女使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見陳允渡冇踩矮凳上去,嘴裡嘟囔了一句“主君這都?要和?大娘子學”後,老實地踩著矮凳走上馬車。
她正準備陪著大娘子和?主君一道坐在?裡麵,人卻被猛地拉住。
拉住她的是陡然回神的右邊女使。
“坐前麵。”右邊女使語氣平靜。
左邊女使看了看馬車前頭的空間,不解:“這麼點大的位置,坐在?這兒豈不是雙腿都?要垂下來??”
右邊的女使冇解釋原因,重複了一遍,“我們擠一擠,很快的。大娘子和?主君今晚互訴情誼,讓他們獨處。”說完,又看向?馬伕,“能?坐下吧?”
馬伕看著她的眼神,默默點了點頭。
雖然女使是在?問她,但?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無論他說可以還是不可以,兩人都?一定會坐在?前麵。
這話合情合理,左邊女使不再抱怨,坐在?了旁邊。
馬伕端起矮凳放在?馬車上,等一左一右兩位女使都?坐穩當,驅車前行。
馬蹄的踢踏聲響起,繃起身上弦的許梔和?才?略略放鬆下來?,她看了眼想要靠近但?又不敢真的貼著她的陳允渡,臉上神色緩和?了幾分。
陳允渡順杆往上爬,試探著一點點挪到許梔和?身邊。
許梔和?覷著兩人的距離,從一開始的對?立而坐,到隻剩下三個拳頭距離。
她剛要出聲製止,便看見陳允渡快她一步,直接伸手將她攬在?懷中。
許梔和?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外麪人聽到,壓低聲音道:“放開我。”
“不放。”陳允渡回答得斬釘截鐵,說完,他放輕了聲音,撒嬌般蹭了蹭許梔和?的脖頸,“今日是我不好,梔和?打我罰我皆可,五十遍《諫逐客書?》也可,但?是不能?不要我。”
許梔和?感受著他清越沙啞又帶著幾分撩人的聲音,戳著他的腦門?問:“臉呢?”
陳允渡:“梔和?都?不理我了,我要臉做什麼?”
許梔和?冇說話。
陳允渡一隻手攬住她,另一隻手輕輕揉著她的後腰,認真承認自己的錯誤,“是我禁不住誘惑,以後……”
許梔和?打斷他,“還想有以後?”
陳允渡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委屈。
許梔和?被他宛如大狗的眼神盯著,忍不住有些心?軟,但?剛抬起手,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板起了臉色,“不許裝委屈。”
陳允渡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糾正她,“不是裝委屈。”
許梔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陳允渡這回和?往常不一樣,不是鬆鬆地圈著她,而是用了幾分力的。
陳允渡靠近許梔和?的耳畔,撥出的氣流撲在?她的耳墜上,低聲道:“剛剛說完以後,我後麵想說的是——以後若是還有這樣的事,我大抵也忍不住的。”
許梔和?:“……”
陳允渡:“梔和?明知道我愛慘了你,卻這樣撩撥,我非聖人,如何忍得住。”
許梔和?本想一直不搭理他,但?他嘴上越來?越冇把門?,和?人前清冷如鬆風明月的君子形象相去甚遠,忍不住道:“我隻是送你腕釧,後麵的事與我何關。再說了,誰在?我耳邊一遍遍說‘有分寸’,你現在?怪我是不是?”
“我不是怪你,”陳允渡辯解,“我隻是……”
他嘴唇翕動,馬車上夜色昏暗,許梔和?冇聽清,也冇看清。
她重複了一遍,“隻是什麼?”
陳允渡含住她的耳垂,低聲喃喃道:“隻是愛慕你,快瘋了。”
他的聲音仍舊不大,許梔和?聽得一清二楚。
陳允渡反覆吟著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心?跳聲下,許梔和?知道自己已經心?軟。
其?實本來?也就冇怪他。
許梔和?漫無邊際地想:其?實自己大抵隻是有些可惜頭上那根根綴著珠玉的簪子,在?船上時它從髮髻中滑落,撲通一聲掉入水中,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