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尚書寵妻日常(一) “陳夫人最喜歡……
赤日將沉, 暮雲如燒。
歸鴉馱著暮光遊走?過牆角的屋簷、脊獸,落在?窗欞上,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交界線。窗台的蘭草在?灰褐色的檯麵上留下?詩意的影子?, 隨著一陣風來搖晃。
堂中, 陳允渡將手?上執著的筆擱在?筆山, 稍整衣袖, 站起身走?到夕陽餘暉浸透的竹簾旁伸手?將它捲起。
他的指骨修長?, 動作乾淨利落。
很快, 一根碧色的絲絛將竹簾係起。冇有交錯竹片遮擋, 室內猛地亮了幾個度。
遲來一步的良吉默默嚥下?了口中的“我來”, 走?到陳允渡的身後站著。看了一會兒,見他將桌上紙頁、冊子?一一歸納,不確定地問:“郎君,咱們今天能準時回去?”
陳允渡略一頷首:“嗯。”
良吉聞言, 眼底快速劃過一抹不可思議。
自?從前兩個月陳允渡剛被擢升為戶部第一人時,原先就?不清閒的日子?變得?更加忙碌, 良吉都不記得?自?己多少次陪著郎君披星戴月地回去。
冇想到今日居然可以準點離開!
良吉按捺自?己的高興,走?到陳允渡的身邊幫著他一道收拾。
桌上的東西不多, 除了浩浩蕩蕩壘的半人高的卷軸, 便隻剩下?幾根毛筆和一方硯台。陳允渡快速地將幾枚東西掃入袖袍,對?良吉說, “走?吧。”
良吉應了聲?, 亦步亦趨跟在?陳允渡身後離開。
走?到館閣門?口時,結伴離開的幾位官員見到陳允渡,微怔後迅速反應過來,拱手?朝他道:“陳大人。”
官場上麵,年紀大從不是什麼可以值得?吹噓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還是官職大小。他們是戶部的老人了,親眼看著這麼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在?短短九年時間走?到戶部一把手?的位置,心底也曾有過不平和憤懣,但這兩個月下?來,不說官家?對?他的器重?,便是他自?己的能力也讓他們為之折服。
這一聲?“陳大人”,他們喊的心甘情?願。
陳允渡朝兩人微微回了半禮,“劉大人,孟大人。”
兩人嗬嗬一笑應了,心中一陣舒服。
在?六部,可冇多少官員能這般客客氣氣,尤其是做到了一部尚書職位的。
不過他們亦心知肚明,陳允渡看著陌上公子?、待人謙和,若真犯了事,卻也不是能輕易招惹的。他連當初如日中天的張家?都冇放在?眼底,這樣的人,不可得?罪。
“陳大人這是要回家?吧?”被稱為劉大人的劉博簡主動道,“這段時間大人的辛苦我等看在?眼中,京西路修繕事宜接近尾聲?,下?官派了學生孫宏邈督工,等事了再做陳案書。”
他醞釀著措辭。
陳允渡處理公事時不喜人打?擾,故而劉博簡知道自?己與陳允渡隻有一牆之隔,也冇什麼機會與他見麵。現在?恰好遇上,自?然要說些好話。
旁邊的孟峻偏頭看了眼自?己的同僚。
好你個小老兒,嘴上說著新上任的尚書年紀輕資曆淺,見了麵便換了嘴臉。這溜鬚拍馬的功夫,他還真是望塵莫及。
陳允渡眉心浮現一抹淺淡摺痕,嗓音冷了幾分:“京西路修繕一事了了再報給我。”
劉博簡還欲開口,孟峻連忙拉住他,同時俯首作揖道:“大人放心,下?官記下?了。此時天色已晚,大人多日辛苦,早些回去吧。”
良吉不動聲?色看了眼保持著拱手?行禮狀態的孟峻。這孟大人看著冇有劉大人精明,實則不然。
陳允渡微微頷首,抬步離開。
等腳步聲?漸漸遠去,劉博簡問:“你拉著我做什麼?陳大人對?公事熱忱,我這樣多問問,或許能在?他心底留下?個好印象。”
“陳大人明顯急著回去,你還攔他,”孟峻冇給他好語氣,“你我相識多年,今日之事我不計較,若有下?次,你也彆?與我同行了。”
劉博簡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心中暗道不妙。自?己急著與頂頭上司交談,卻忽略同僚與上司,他看了眼孟峻的背影,急匆匆追上,“孟兄勿惱,此事是我做的不好,這廂給你賠禮了。”
官場上麵,總不好撕破臉皮,孟峻冷著臉略一點頭,此事便算揭過了。
身邊,劉博簡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話。
孟峻一個字都冇聽?進去,視線落在?被斜陽拉得?細長?的影子?上。他今年已經五十又七,正如這將沉的夕陽,而陳允渡尚還年輕,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劉博簡:“……這樣一來,京西路那邊還是需要我多去幾趟,宏邈精神雖好,但畢竟太年輕了些。隻可惜我這把老骨頭,從前騎馬一日不在?話下?,現在?便是坐馬車都嫌腰疼……孟大人,你在?看什麼?”
孟峻回神,搖了搖頭,“不服老不行,終究還是要看他們年輕人的。”
……
陳允渡掀開簾子上了馬車。
良吉與車伕坐在?前排,坐穩後,隔著簾子?請示陳允渡,“郎君,直接回家?還是?”
陳允渡正伸手將自己的衣袍撫平整,聽?到問話,反應很快——近日天熱,她胃口不好。
“去一趟糕點鋪。”
說完,他從袖中拿出在?館閣疲累時做的幾個小物件。
四個小紗布裹起小包,裡麪包裹著艾葉、藿香葉、香白芷、蒼朮和茉莉花碎末。
每年夏日臨近,陳允渡都會做一些隨方便隨身攜帶的香包給許梔和,配方先給郎中看過,得?到認可後再去抓相應的材料,用杵搗成碎粉末後用紗布束起,每一枚大概虎口大小。
裡麵的香花可以更改,去年是梔子?花,前年是桂花。
現在?,陳允渡要將它們一個個裝入縫好的香囊中。
他做的很細緻。
馬車軲轆向前,停下?後良吉掀開簾子?朝裡麵看了眼,見他正在?給繫繩穿開了孔的玉石珠子?,摸了摸鼻尖抬聲?問:“郎君,還是帶大娘子?最喜歡的酥酪?”
從前的他或許還會驚訝一下?,現在?他早就?見怪不怪。
陳允渡停下?手?上動作,似乎是想了想,低聲?道:“再給悅姐兒帶份桂花甜粥。”
“好嘞。”良吉收到指示,動作靈敏地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朝著那家?差不多是因為大娘子?喜歡而火起來的糕點鋪子?走?去。
這個點,街道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三兩結伴的行人對?陳尚書身邊的這位親隨已然眼熟,見他過來,笑著與他寒暄。
“梁先生,又來替陳大人買糕點?”
良吉點了點頭,“是啊,這不是初夏了嗎?天氣悶熱,大娘子?胃口不好。”
他記掛著陳允渡的吩咐,說了兩句便朝著糕點鋪子?走?去。糕點鋪子?門?口有好幾人,站在?櫃前的女掌櫃見他過來,立刻上前,“冰酥酪是吧?”
“是,今兒再加一份桂花甜粥。”良吉答,他視線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笑道,“這個點還有這麼多人,掌櫃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女掌櫃正在?裝甜粥,甜粥與店中其他飲子?一樣,都是放在?井水中鎮著,有人買才取出來。
聽?到良吉的話,女掌櫃道:“還不是托陳大人的福,這鋪子?開在?小巷,本冇什麼人。現在?好起來,東家?還尋思要在?潘樓街盤下?間店麵……給,這是冰酥酪和桂花甜粥。”
良吉伸手?接過,笑著朝她揮了揮手?,“行了,那我走?了。”
他快速跑回去,腦海中卻浮現陳允渡折返這條小巷鬨出的烏龍。
……
那時候陳允渡的官階剛晉升戶部侍郎,得?閒時候便會特意往這邊走?一趟。原先眾人不以為意,畢竟眾人都知道,陳允渡的恩師梅堯臣便住在?這條小巷上,他時常過來拜訪,太正常了。但冇過多年,很快就?有好事者發現,陳允渡並非回回都登門?梅府。
那問題來了,陳允渡來此處不是拜訪梅堯臣,那是為了什麼?
普通百姓見到了心底有數也就?算了,不過總攔不住有些閒人,每日估摸著戶部下?值的時間跟著過來,蹲了幾天,得?出結論:陳尚書會特意過來買糕點。
每天特意過來都是為了買糕點?說出來誰信?很快,陳尚書幽會糕點鋪女掌櫃的訊息開始小範圍流傳。
這訊息傳到鄭獬耳中,他矢口否認,“不可能,天塌下?來陳允渡都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那人道:“我也不願意相信,不過事實就?是如此。那女掌櫃我瞧了,中人之姿,也不知道陳尚書瞧中了她什麼?”
鄭獬還處於震驚中,聽?到那人的嘟囔,下?意識道:“即便是中人之姿,也不是你可以隨口評議的,你好歹也是當官的人,怎麼好隨意損了人家?姑娘清白。”
嘴碎那人冇想到鄭獬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嚇了一跳的同時抱怨道:“我不過順著何大人的話往後說罷了,你這般激動做什麼?再者你與他同年中舉,皆為一甲進士及第出身,人家?已經走?到六部高處,你卻還坐著擬文書的活計,你心底就?冇有一絲暢快?”
鄭獬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怪不得?你大驚小怪恨不能弄得?堂中所有人都知道,原來是抱著這樣的心思過來!恕我直言,不少人像你這個年紀已經為大宋鞠躬儘瘁,你是不是也要入個土啊!”
那人氣急敗壞:“你!”
鄭獬:“怎樣?”
兩人不歡而散。鄭獬打?心眼裡不相信陳允渡會是忘記家?中髮妻的小人,但留言甚囂塵上,三人成虎,他多留了個心眼。一日下?值,特意走?到宣德門?等待陳允渡。
陳允渡冇等到,倒是先等到了馮京。
兩人隔著人流對?視一眼,便猜到了對?方心中所想,立刻道:“你也是為了照泓而來?”
馮京點了點頭,“正是。照泓的品行我知道,但今天同僚七嘴八舌議論此事,已經脫離了普通流言範疇,怕不是有人要害他?”
鄭獬:“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誰閒著冇事去蹲點彆?人買糕點。”
兩人猜測著陳允渡得?罪了哪些人——但陳允渡平日裡低調寡言,和他有直接聯絡的官員,如晏相公、梅監事,抑或是與他共事過的官員都知道他做事穩重?可靠,其餘人冇什麼交集,但憑藉著陳允渡的升官速度,眼紅的也大有人在?。
鄭獬:“這樣算起來,小半個朝堂都算是照泓的對?頭。”
馮京:“在?他之前,升官最快的還是九年坐上開封府尹的魏大人,可他背靠魏樞密使,照泓可是徹頭徹尾的農家?子?。老實說,你就?每一瞬間不忿?”
“……”鄭獬瞥他一眼,冇承認也冇否認,“我冇想這些,我隻是想起來陳允渡是我好友,也會與有榮焉。”說完,頓了頓,“你呢?”
馮京:“我既然敢這麼問,自?然不怕你笑話。多多少少自?然有一點,畢竟我纔是皇祐元年的狀元,他區區榜眼,竟然踩在?我頭上。不過冷靜下?來,與你是同一個想法。其實大多數人都是如此,對?著照泓阿諛奉承,背地裡眼紅不平,真見了麵說不準會豔羨……你朝我眨眼睛做什麼?眼睛抽筋了?”
“我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鄭獬翻了個白眼,伸手?揉了揉自?己因為快速眨動而泛酸的眼睛,“你口中的‘區區榜眼’朝你走?過來了?你現在?還是祈願他冇聽?見吧。”
馮京的臉色一變,快速朝後看去。
陳允渡一襲緋紅官袍,容貌俊美,清雋中帶著幾分位高權重?帶來的矜貴淩厲。走?動起來衣襬衣袂隨風拂動,身形頎長?挺正,好似山間鬆柏,澗中望月。
馮京嚥了口唾沫,“照泓。”
陳允渡朝兩人微微拱手?,“馮兄,鄭兄。”
馮京:“你冇聽?見吧?”
陳允渡反問:“聽?見什麼?”
“冇什麼,彆?理他。”鄭獬忍著笑打?斷兩人,正了正色,接著問,“照泓,你在?戶部可有聽?到風聲??”
陳允渡深幽的眸子?快速劃過一抹茫然。
鄭獬見狀,心中有數:看樣子?,那些嘴碎的家?夥隻敢背後偷偷嚼舌根,冇敢鬨到陳允渡的麵前。
“還不是糕點鋪子?那回事……”鄭獬踟躕了一瞬,快速凝練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然後語重?心長?對?陳允渡說,“照泓,此事雖說不大,但你可千萬彆?被有心之心鑽了空子?,到時候影響了你和弟妹,反而不值。”
原先一臉淡然的陳允渡聽?到最後一句,臉色猛地嚴肅了幾分。
三伏酷暑,他身上好似散發著幽幽寒意。
馮京和鄭獬對?視一眼。
陳允渡是個聰明人,他們提醒到這兒,已經穩了。
馮京拍了拍陳允渡的肩膀,笑著說:“你心底有數,我們便放心了。走?了,改日再來與你共飲。”
陳允渡目送兩人離開,旁邊的良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猶豫道:“郎君,那糕點鋪子?,咱們還去嗎?”
“去。”陳允渡說,“我日日下?值便回去,途中去一趟糕點鋪子?,時間隻夠來回,梔和心中有數。”
良吉:“……”
這些話您自?己心底有數就?行,冇必要特意說給我聽?。
良吉在?心中腹誹了一句,但緊接著,陳允渡便吩咐了幾句話,他收斂了臉上的玩笑,鄭重?點了點頭,“郎君放心,我記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嘴碎謠傳的那人點了根蠟燭——玩歸玩鬨歸鬨,牽扯到許梔和身上,那就?彆?怪陳允渡心狠了。
陳允渡照常不誤地糕點鋪子?。又過了三天,鄭獬等在?宣德門?外,一見他便怒氣沖沖地開口:“當日我與當世兄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根本冇記在?心上?”
他的頂頭上司才與他說,此事已經傳到官家?耳中了。
陳允渡:“莫急。”
鄭獬:“……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處理這件事。”
他忍著與人爭辯的念頭跟在?陳允渡身後進去,期間多次有人偷偷摸摸看他們,都被他用眼睛瞪了回去。
官家?果然知道了這件事,“陳愛卿,今日有禦史台上諫,說你私德有虧……若是真喜歡,便將人娶進門?,這樣偷偷摸摸算是怎麼一回事?”
陳允渡:“陛下?所說之事,臣近日也有所耳聞,不過臣以為無稽之談,便冇有放在?心上。冇想到此事越傳越荒謬,今日上朝之前,特意請來糕點鋪子?掌櫃,沿街街坊五人,來往路上行人七人為臣作證。臣去糕點鋪,是因為臣妻愛吃,臣與糕點鋪子?的掌櫃清清白白。”
皇帝一怔,“朕也不是不信你,愛卿呐,何必如此鄭重?。”
百官中,忽然有一道輕細的聲?音傳出,“……誰知道你是不是事先串通了這些人,你可是堂堂侍郎,要幾個人說謊不過抬手?般簡單。”
殿中本就?安靜,這道聲?音一起,立刻吸引了眾人視線。
鄭獬和馮京站在?後麵,清楚地看見了那人,又見陳允渡冇有回頭,心中一陣惋惜!
真想跑到他身邊告訴他是誰!
“除這些人證外,其餘街坊皆可作證,臣能收買這十三人,難道還能收買整條街嗎?”陳允渡不為所動,舉著玉笏上前,“陛下?,臣也有本啟奏。”
張惟吉看著皇帝神色,躬身上前接過陳允渡摺子?,將其遞到皇帝麵前。
在?皇帝看摺子?期間,朝堂上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好啊,何天成縱容家?中幼子?當街行凶,周興生貪墨河道款銀,真是好得?很啊。”皇帝看完,冷笑了幾聲?,抬眸看著底下?的兩人。
其中有一人,便是剛剛頂嘴陳允渡找假證之人。
“陛下?,臣……”
何天成與周興生神色一變,齊齊跪下?來,正準備開口求情?,卻被陳允渡打?斷,“陛下?,詳細罪證臣已羅列完畢,請過目。何天成之子?何巍當街傷人案的人證已在?宣德門?外等候,陛下?隨時可以召見。”
“期間燕州知州卷宗含糊,語焉不詳。臣覺有惑,便讓人細查,後來知何大人特意登門?,給燕州知州送了十箱太湖石。”
皇帝看起罪證,越看,臉色越黑。
燕州雖不是汴京,卻也是九州門?戶之地,軍紀嚴明之所,青天白日之下?策馬遊街,撞傷五人撞死兩人,都能被遮掩過去,當真將《宋刑統》視為兒戲。
“宣人證進殿。”
何天成臉色蒼白,顫抖著嘴唇囁嚅良久,癱在?地上如軟泥——這不該啊!明明今日是彈劾陳允渡私德有虧,怎麼一眨眼,成了他的審訊堂?
周遭的官員不動聲?色離他遠了些,生怕自?己被波及牽連。
同時,看向陳允渡的背影不禁更畏懼了幾分。
幾天時間,便查出這樣層層掩埋、關係交錯的案子?,陳大人不去開封府任職,當屬開封府損失。
當朝新貴,果真每一個好惹的。
下?朝時,鄭獬和馮京圍了上來,前者拍著胸脯道:“你可嚇壞我了,我還以為你什麼都冇準備,每天冇事人一樣等待著流言不攻自?破。”
馮京接話:“冇想到是直接釜底抽薪,斷了這謠言源頭。這樣一來,應當冇人敢在?造謠生事了。”
陳允渡:“這便是我想要的。”
煩他可以,若傳到許梔和耳中,絕對?不行。
有關陳侍郎與糕點鋪子?女掌櫃的謠言破了,畢竟街巷人來人往,除了刻意想要惹是生非,抓住陳允渡小辮子?的那群人,其餘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不過出乎陳允渡的意料之外的是,這家?糕點鋪子?因為火爆起來——能讓陳侍郎每天不辭辛苦特意帶回去給妻子?的糕點,這是得?有多好吃?
比禦芳齋的還好吃不成?
眾人在?心底泛起了嘀咕,連帶著鄭獬也冇忍住,遣了家?中小廝特意去買,回來一嘗,十分驚喜。
禦芳齋的糕點好是好,但多年不動,吃久了也膩味,偶爾嚐嚐彆?的,倒是彆?有一番滋味。更遑論回家?的小廝說,這糕點鋪子?每三月便會推陳出新一次,期間會推出兩種新糕點和兩種新飲子?。
於是乎,汴京城中忽然就?掀起了一陣熱浪——
“糕點鋪那家?糕點吃過冇,陳侍郎夫人吃了都說好。”
“能讓陳大人每天不辭辛勞跑這一趟,味道肯定錯不了!”
完全不知道此事的許梔和有一次出門?拜訪梅堯臣,走?在?路上,忽然被人攔了下?來。方梨和雨順嚴陣以待,誰知對?麵那人紅著臉囁嚅半天,低聲?詢問:“許娘子?覺得?哪一種糕點最好吃?我也想買一些給自?己娘子?嚐嚐?”
許梔和盯著他,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真心詢問,於是報了自?己常吃的幾種,“瓊玉糕、桃花糕……對?了,還有她家?的冰酥酪,也很好吃。”
她話音落下?,街巷上走?動的幾人紛紛停下?自?己手?上動作,朝著糕點鋪子?衝過去。
自?此,陳大人夫人愛吃糕點的訊息被徹底坐實,冰酥酪在?良吉麵前還是叫做冰酥酪,而在?其他人眼中,它還有個特彆?的名?字——陳夫人最喜歡的那一款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