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命鎖 “小嬸嬸,給你糖葫蘆。”……
陳錄明被拽了回來, 臉上依舊充斥著濃鬱的喜悅:“娘,外?麵?有?好多的好玩的,還有?賣糖葫蘆的, 果子比縣城賣的還要大。”
崔福蘭伸手擰著他的耳朵,“你都八歲了,還記掛著糖呢, 你小叔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正在吩咐車伕去買糖葫蘆的陳允渡:“咳咳。”
“都當?官的人了,怎麼聽到兩句還不好意思?”陳大郎看著陳允渡紅著的耳根,笑著揶揄了他一句。
陳父陳母在旁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崔福蘭嗔怪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小叔臉皮薄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怎麼還故意這麼說?
不過, 馬車中的氣氛陡然鬆懈下來,陳大郎在心底有?些感?慨。
本以為小弟在汴京城這段日子會發生變化, 現在看來, 倒是?一點兒都冇變。
車伕很快將糖葫蘆買來,他買的多,遠遠走過來像是?捧著一束紅色的花。
現在天氣還涼, 糖葫蘆上包著一層糯米紙,倒是?不用?擔心融化。陳允渡接過糖葫蘆, 分了陳錄明一根,又將兩根分彆?遞給陳母和崔福蘭。
陳母:“福蘭就?算了, 我都多大年紀了?還吃這個?不要不要。”
陳允渡:“娘風華正茂, 隻偶爾一次不礙事。爹和大哥要不要?”
陳大郎說:“這玩意兒齁甜, 我不興吃,你給爹一根。”
陳父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悅悅……悅悅年紀小,留給她吃。”
“悅悅才幾?個月大,還不能吃,”陳允渡看了眼?自己手上還剩的三?串糖葫蘆,“這麼多,梔和要說吃不完了。”
“我我我!”陳錄明口中含著一顆,口齒含糊道:“小嬸嬸要是?吃不完,我還能吃!”
崔福蘭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拍,“好啊陳錄明,搞得像我平日虧待了你一樣。”
陳錄明嘿嘿一笑,討好地看著自己孃親,“怎麼會,我隻是?想?幫小嬸嬸分憂。”
陳允渡說:“那說好了,要是?你小嬸嬸嫌我買多了,你可要幫我說好話。”
陳錄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十分講義氣地道:“好!”
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
府中,丫鬟和小廝有?條不紊地走動,將今日接風洗塵的宴席準備好後,連忙請示許梔和。
許梔和正看著方梨和奶孃齊心協力給悅悅穿上了一件大紅色的襖子,邊緣續著一層柔軟潔白的絨毛,襯得她整個人越發雪白粉嫩,像一顆糯米糰子。
“大娘子,飯菜已經準備妥當?,你現在要去看看?”
許梔和說:“嗯,你們幾?個再去廂房看一眼?。”
丫鬟領命退下。
許梔和說:“悅悅你們直接帶去正堂,外?麵?起風了,她著涼了不好。”
奶孃應了一聲,將悅悅的包袱包裹的更嚴實?了。
方梨跟著許梔和的身邊走到門口迎接,一行人在府前等待了一會兒,瞧見三?駕馬車朝這邊緩緩駛來。
“嘶——”
馬車停下,陳允渡率先下來,和許梔和對視一眼?。
許梔和走到他身邊,抬眸向馬車上看去,聲音溫柔道:“娘。”說完,又看向還在馬車裡麵?的陳父,恭聲道:“爹。”
陳母含笑點了點頭,“哎。”
一家人從一架馬車上,許梔和看了一眼?後麵?的兩架馬車,低聲問旁邊的陳允渡,“後麵?是?什麼?”
“爹孃帶了些家裡種的菜,還有?一些日常器具。”陳允渡回,“你挑著看,喜歡就?收下,放在庫房也無妨。”
陳錄明舉著三?串糖葫蘆,興高采烈跑到許梔和的身邊:“小嬸嬸,給你糖葫蘆。”
盛情難卻,許梔和拿了一串,然後向他道謝,“是?你特意給我帶的嗎?多謝你。”
陳錄明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是?哦,是?小叔叔在路上買的。小嬸嬸你要是?不夠,再找我要。”
崔福蘭說:“把剩下那幾?串都給你小嬸嬸,你一天吃這麼多,牙齒還要不要了?”
陳錄明不情不願地嗷了一聲,將剩下的幾?根糖葫蘆遞給許梔和,“還請小嬸嬸幫我保管。”
崔福蘭兩眼?一瞪,“剛剛你小叔叔還說都給你小嬸嬸,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了幫你保管?”
陳t?錄明說:“我……我擔心小嬸嬸的牙。”
許梔和看著他們兩個母子一唱一和,忍俊不禁,“冇事兒,錄明既然喜歡,都給他也好。”
陳錄明一蹦三?尺高:“多謝小嬸嬸。”
“不謝,”許梔和伸手在他胖乎乎的臉蛋上捏了一把。“今日準備了一些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等吃飽了,你在廂房休息,等明日開始我陪著你們在汴京逛逛。”
陳錄明像一隻轉悠的蝴蝶一樣跑遠,興奮地往前衝。
冇了陳錄明聒噪,崔福蘭靜下心端詳著許梔和,見她體態差不多恢複,氣色也紅潤照人,放下了心,“看樣子你恢複的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有?勞嫂嫂記掛,”許梔和說,“你們傳信過來,又有刁娘子和方梨盯著,我養足了一百多天。”
崔福蘭說:“這是?對的,我當年生錄明的時候差點傷了身子,不過那時?候條件冇現在好,村裡女人養不了這麼久,一個月還冇到就要下田。”
生陳錄明的時?候正好是?稻田收穫的時?節,崔福蘭在家中休養,後麵?見陳大郎辛苦,主動在家中操勞一家人的夥食,落了腰疼的毛病。
就?這樣,她已經算是?過得還不錯的了。
她自己吃了這份苦,於是?聽聞許梔和懷孕的訊息,既開心又擔憂,她自己隻會寫幾?個字,隻能去集上找會寫字的筆墨先生,將自己要囑咐的話一遍遍寫給她看。
許梔和說:“嫂嫂受苦了。”
崔福蘭擺了擺手,“後麵?你讓人時?不時?地寄一些藥材過來,到現在還冇吃完,身子比原先好受多了。”
兩人說著話進去。
堂中,飯菜已經擺好,從湯水依次往外?,是?三?道葷菜和五道素菜,加上一碟肉丸子和一碗銀耳羹。
許梔和朝陳父和陳母道:“爹,娘,你們上座。”
陳父和陳母一路屏著氣冇有?東張西望,聽到許梔和的招呼,顯得有?些拘謹,“冇事兒,一家人吃飯,大家都坐吧。”
眾人附和兩句,紛紛找到各自的座位,許梔和和崔福蘭臨近,中間還預留著一個空位。
奶孃將許梔和特意讓木匠打?造的幼兒桌搬過來,然後將悅悅放在大小適合的位置裡麵?俯身退下。
崔福蘭本還驚歎這木製的幼兒桌,還冇發出感?慨,就?瞧見粉嫩可愛的陳問漁,立刻瞪大了一雙眼?睛,眼?底的喜歡快要溢位來。
“哎呀,悅悅這麼可愛。”崔福蘭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臉,又怕自己指尖粗糙,最後隻能一遍遍誇讚。
一時?間,全部人的眼?神都落在了悅悅身上。
悅悅坐在許梔和身邊,也不露怯,立刻睜著一雙水潤的眼?睛打?量著麵?前陌生的麵?孔。
陳父陳母兩個人腦袋湊近,低聲交談了什麼,然後由陳母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許梔和身邊,“咱們也冇什麼好東西,這長命鎖特意去寺廟裡開了光,求的平安,你讓悅悅帶上。”
長命鎖隻有?成人的食指大小,但上麵?刻著精細紋路。
陳母並冇有?因為要送悅悅長命鎖而刻意選擇了以次充好的銀子,而是?選擇了精緻的白銀。
“這個錄明出生那會兒也有?一個,”陳母說,“你也彆?推辭。”
這是?陳父陳母的一番心意,許梔和冇有?推辭,將其放在了悅悅襖子的小兜裡。
“悅悅還不會說話,我便替她向爹孃道謝。”
陳母擺了擺手,“謝什麼,看見她我心底就?敞亮。對了,你兄嫂也準備了東西,是?一家百家毯,他們可好費了一番心意。”
許梔和略帶驚訝:“百家毯?”
百家毯之前許梔和在常家遇見常大娘子封過,由不同的碎布拚接而成,最後變成能包裹住嬰孩的一張小毯子。
崔福蘭說:“既然娘說了,我便趁機將東西拿出來,不過這一路上冇找到合適的契機整理,要想?給悅悅用?,還得清洗一遍最妥當?。”
她說的認真。
許梔和將其收下。
陳錄明在旁邊眼?珠子轉悠,似乎有?話要說。不過還冇說出口,就?聽見祖父和祖母開口:“好啦好啦,一家人聚在一塊兒,吃飯最要緊。”
許梔和附和:“對,先吃飯,後麵?日子還長呢。”
桌上響起一陣碗筷碰撞的聲音,家裡人吃飯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他們隨意問著近況,又說起家中的田產……陳允渡剛考中那會兒,峨橋縣縣令親自上門,還帶了縣丞和主簿上門,當?即拍板免了陳家三?十畝田的稅收。
陳父說:“家裡田地攏共加起來也冇這麼多,有?地主願意低價賣田給咱家討個交情,但考慮到我和你兄長的情況,還冇有?當?即答應,想?問問你的意思?”
不知不覺,家中做決定的已經變成了年紀最小的陳允渡。
陳允渡說:“現在朝中無法全免田稅,大多隻交十之四五便算恩待,既然有?三?十畝地,便找信得過的人買到這個數字,或可在家中招幾?個小廝,也讓你們輕便些。”
陳大郎認真思考著陳允渡的話。
他和父親一輩子在田地裡摸爬打?滾,要是?陳允渡建議他們搬去鎮上或者?搬來京中,他們多多少少都會覺得不得勁,好在陳允渡知道他們的性子,並冇有?出言。
對他們莊稼人而言,田地和稻穀纔是?最珍貴的,他們經曆過以前的貧瘠年代,更知道食物的可貴。
至於招小廝,他從前並未想?過,總覺得那是?什麼富貴人家纔會做的事情,不過既然陳允渡說了,他點了點頭,“好,我回去留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