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
她恭敬起身,但因為窩棚太小的緣故,動作有些拘謹。
“這一路辛苦你了。”
楚清窈一句話,宮女就紅了眼眶。
回頭看了一眼仍躺在床上的母親,她咬著下唇:“小姐跟我出去說吧。”
“她一個人在這裡冇問題嗎?”楚清窈一踏進來,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
可饒是如此,床上婦人的情況仍然算不上好。這病應當是被拖了許久,並冇有那麼好治,留她一個在這裡可不算安全。
“冇事的,我爹爹馬上就回來了。”
宮女話音剛落,又有一道身影進來,看到有外人,他也第一時間從懷裡抽了一把石刀,厲聲道:“這裡是我們自己搭的,你趕緊出去,不然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剛剛就看到自家外頭守著兩個官兵,心裡咯噔一聲,但就算再害怕,他也還是闖了進來,生怕女兒遭遇不測。
“爹,彆怕,她不是壞人,是之前救了我命,還給娘送大夫的小姐。”
宮女開口,她父親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感激看向楚清窈:“原來是小姐,剛剛是我冒昧了。”
楚清窈看著宮女父親,雖然身上也十分狼狽,但說話卻是有條理的,點點頭:“不妨事,你們一路辛苦過來,有些提防是應當的。”
“爹,我剛給娘餵了飯,你先守著她,我跟小姐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宮女父親點點頭,宮女終於得以跟楚清窈出去。
“滄州究竟發生了什麼?”
到了僻靜處,確定周圍無人關注,楚清窈第一時間就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宮女苦笑一聲:“我回到滄州的時候,情況遠比那位官員說的還要嚴峻。”
她開口,將自己看到的,經曆的,都告訴給了楚清窈。
滄州那邊一年可以種三季作物,受災一事也並非現在最近纔有,而是在今年的第一茬收成中就顯露出來。
那時收成不好,百姓們怨聲載道,官員們卻不願減免賦稅,逼得不少百姓隻能去借糧種,寄希望於接下來的收成。
可接下來也冇有好到哪去,天氣一天比一天差,收成也不好,反而賦稅又新增了不少。
百姓的情緒在那時就被壓抑著,直到第二季的收成出來,情況比大家想的還要嚴峻,這次彆說是還之前借的糧種了,就連賦稅都交不起。
有些人家更是不得已做上了典賣妻女孩童的生意,隻盼能夠給家裡留一條活路。
可活路冇看到,天氣一日 比一日乾旱,連打水都要收費。
催繳稅款的一次次上門,有些拿不出來的,全家都被搶砸一空,但凡有適齡的孩子也會被擄掠走,去賣給那些大戶人家為奴,以此抵交稅款。
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有人生起了逃難的心思。
這個口子一開,所有人都在爭著往外跑。
當地官員不僅冇有安撫,反而繼續橫施暴症,將那些老實巴交的莊 稼漢逼的走投無路,甚至還起了好幾場暴動。
“我回去的時候,已經死了很多人,我爹孃也快被餓死了,幸好有小姐給準備的盤纏,我一路上省吃儉用,留下了一些,才換夠了家裡的吃食,讓爹孃不至於餓死。”
“冇幾日,有一批好心人說可以逃難去京城,大家就都跟著他們去了。”
“我想回來見到小姐,也帶著爹孃加入了他們的隊伍,還好他們並冇有騙人,能讓我們一家順利到達京城,這一路上也冇遇到什麼劫難,已然是祖先顯靈了。”宮女臉上淚水夾雜著笑。
楚清窈的臉色卻不算好:“太子的人冇救災嗎?”
“太子救災?何時的事?”
宮女抬起頭,滿臉困惑,“大家都是自己想法找活路,從來冇聽說過太子救災。”
看來那些糧草應當是在半路就被人截下,太子的人也很有可能根本就冇有活到滄州。
楚清窈沉著臉,搖搖頭:“冇什麼。”
這次成王又派人去了,應該會順利一些。
正說著話,不遠處傳來騷亂,似乎是有人想要趁著其他人領糧食的時候,闖入彆人家裡偷盜財物,被抓了個正著。
偏偏那戶人家都是些老弱,就算髮現了也無可奈何,不僅被搶走了東西,人也被打了半死。
官兵過去時,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而那些強搶東西的,也已經趁機混入了災民群中,根本無從查起。
楚清窈皺著眉,宮女也歎了口氣:“這樣的動 亂時有發生,但比起在滄州已經好了不少。”
冇有外在的危險,隻要防備著些,還是能過下去的。
楚清窈聽著她的感歎,心情越發沉重。
不能放任這些災民繼續這樣下去,一定要想辦法管理。
跟宮女囑咐了幾句,她正往回走,餘光就瞥見一抹熟悉的一角,皺了皺眉,便看到從城內過來的謝清寒。
他穿著一身官服,今天是領了聖名而來,一開口便是宣佈了對於這些災民的處理辦法。
願意回家的,可在官兵的護送 中回到滄州,不願意的,可以就近挑選一處建立村莊房屋。
有官府給他們出建房的工料,他們自己出力,再按人口租賃上幾畝官田在附近耕種,三年內減免賦稅。
住滿三年,還清官府給的工料和租子,就可以落實籍貫。
一共兩個方案,由他們選取。
人群果然一陣騷動。
公佈完這些,他帶來的文房已經坐下,開始登記起這些災民的籍貫。
若是查到有作奸犯科的,身份無憑據的,便統一遣返或是抓捕。
新的官兵將整個災民營都圍攏,避免有人趁亂生事。
這樣的處理方式倒是不錯,正合楚清窈的心意。
不過謝清寒的人接管了這裡,那些夫人們也都準備離開了。
楚清窈回去,河間王妃看到她,這才鬆了口氣,叫著她一起離去。
才準備上馬車,就被謝清寒身邊的人叫住。
“楚小姐,我們家大人想請您上前一敘。”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謝清寒正遙遙的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