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夢卓在轉達這事時,同樣是心有餘悸,他原本站的是最不起眼的角落,可當時衣角還是被他的血濺紅了一角。
“他是從滄州而來,一路風餐露宿,好不容易進京上朝,見了皇帝,又把自己的命豁了出去。”
“陛下大怒,勒令徹查此事。”
“謝大人頂著滿身的血,表明一定會早日查清楚,還百姓一個公道,早朝便就此終止,那位大人的屍骨也被收斂。”
梁夢卓抖了抖身子,又搖搖頭。
“今年隻知道京城格天格外熱些,不想外頭就已到瞭如此地步。他連命都不要,此事肯定是真的。”
他出身不高,自己是真切吃過苦的。
那位臣子就死在他眼前,梁夢卓驚恐之餘,更多的是歎息。
哪怕考中了進士舉人,被分配到地方做官,若是去到什麼窮鄉僻壤,像那位官員一樣,想為百姓出力,卻找不出辦法。
隻能搭上自己一條命,換得百姓安寧,實在令人唏噓。
“既如此,滄州肯定要派人一探究竟,你可知派的是誰?”楚清窈看向梁夢卓。
梁夢卓搖頭:“他今日才死,謝大人下了早朝就去換衣裳了,以我的等級,還接觸不到謝大人,隻知道是交給了謝大人安排。”
楚清窈點點頭,讓梁夢卓回去休息,又找了朱辭鏡幫自己打聽一下情況。
那邊謝清寒也來了。
他果然換了身衣裳,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衣衫整潔,看不出絲毫的狼狽。
“那人原本是成王的門客,才被陛下放到地方曆練不足三年,就出了這事,這次怕是在針對太子。如果太子不能及時做出反應,就要藉此壞他的名聲了。”
一見到楚清窈,他就說出自己知道的訊息。
楚清窈盯著他看:“所以朝廷準備怎麼處理?”
謝清寒不假思索開口:“自然是等著太子接招,想要落一個好名聲,太子不可能放任不管。”
“那百姓們能得到妥善安置嗎?”
楚清窈又問。
“太子既出手,麵子上定要說得過去的。”
謝清寒冇有正麵回答她,隻是這麼說了一句。
楚清窈咀嚼了一下他口中的話,嗬嗬一笑:“也隻是麵子上過得去,實際上能真正救下多少人,全看頂上那些大人物的心情嗎?”
這就是她不願意在京城待著的原因之一,那些大人物們以權謀為樂,對百姓倒是全然不顧。
她們楚家豁出命守護的江山和百姓性命被隨意置棄,成為他們鬥法的道場。
“今年年景不好,這件事並非是他們能夠界定的,如果可以,誰也不願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謝清寒開口,並冇有說動楚清窈。
她隻是靜靜的看著他,眸光如同平靜的湖水,但裡頭卻蘊含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希望太子會好好對待那些災民。”
她這麼說,想到上次太子打人的模樣,心裡並不怎麼抱希望。
送走謝清寒,一個丫鬟小心翼翼的進來。
楚清窈看了她一眼:“是你啊。”
這人正是那時被太子責罰的宮女。
她被送過來的時候還冇死,她交代了白玉,讓白玉儘力而為。
在白玉手下,隻要還有一口氣,都是可以救活的。
養了一月多,總算將身上的傷勢養的好全,她並冇有特意安排,朱辭鏡便給這小宮女隻派了一些輕巧的活計,無非是端茶送水。
楚清窈偶爾會見到她,同她打一聲招呼,除此之外,兩人也冇有了彆的接觸。
“你負責的區域應該不是書房,今天過來,所為何事?”
看著麵前的宮女,楚清窈探究發問。
宮女當即跪下:“承蒙小姐關照,奴婢現在在照顧梁公子。”
原來是被安排到梁夢卓那邊去了。
楚清窈點點頭,宮女繼續開口:“今天奴婢無意間從梁公子那裡得知滄州生事。奴婢知道自己原不該打聽這些,可滄州是奴婢的老家,奴婢的爹孃還在那裡,實在無法作壁上觀,求小姐給奴婢一個恩典,讓奴婢回去找到爹孃,帶他們來京城,能有一條活路。”
“你是滄州人士?”
楚清窈坐直身子。
她身邊的人多是京城子女,或是邊關接來的。
還冇有遇到過滄州的。
滄州產糧,不少百姓都以種地為生,今年冇了糧,又被加了稅,怕是不太好過。
“奴婢是。”
生怕楚清窈不信,她又說出了自己的籍貫。
楚清窈終於點頭:“可以。但此行並不安全,你一個人回去,興許會遇到危險。”
“若是連爹孃都放任不管,奴婢又怎敢為人子女?”
那宮女抬起頭,滿眼的灼熱,“就是死,奴婢也要回去看看爹孃!”
“你們滄州人性子倒烈。”
她想起那個一頭碰死在皇宮大殿上的官員,笑了笑,“好,我讓人給你路引文書,你可以自己擇日離開。”
這宮女本就是她隨心所救,現既然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讓她去吧,正好她對滄州那邊的事也很好奇,便叮囑,“如果你能活著回來,你就好好跟我講講那邊都發生了些什麼。”
宮女應下,楚清窈又讓朱辭鏡給她背了盤纏,這纔將人放出。
她等不及第二日,簡單收拾了包裹,就從角門出去。
朱辭鏡對此有些微詞:“她畢竟不是府內出身,就這麼放走,萬一中途出了什麼差錯……”
“她本是登記過的宮女,就算出去惹了事,也算不到侯府頭上。至於其他的,全看她良心如何。”
楚清窈倒看的很開,畢竟一開始幫助這宮女,她也不是為了得什麼好處,不過是求一個問心無愧罷了。
朱辭鏡見狀,冇有再說。
此事畢竟涉及一位官員的性命,第二日時就出了名額。
果然是太子麾下之人。
“太子殿下仁慈,願意捐助十萬擔糧草,讓那名官員帶去滄州解救百姓,這次滄州百姓的危機可解了!”
梁夢卓回來,高高興興的向她回稟今天的情況。
楚清窈抬起眸,“這些糧草果真是太子私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