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夢卓跟在她身後，頭次入了侯府的書房。
侯府的書房很大，原本的應該是楚景承辦公用的，但他不常回來，就落到了楚清窈手裡。
她坐在主位，眉眼倦怠：“說吧。”
朝堂上無非也就是那些事，她今天去謝清寒那裡走了一遭，知曉今日冇什麼大的風波。
但梁夢卓畢竟第一天去，該給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梁夢卓緩緩開口：“今日朝堂陛下問了戰場情況，得知捷報心情甚悅，著重點明要獎賞眾將士。”
“有朝臣不滿修建長樂宮一事，提出反對，被陛下當場斥責，不準再提。”
“太子和成王言語交鋒，有對立之勢，朝臣們也隱隱站隊……謝首輔似乎並未偏向哪一方，陛下對謝首輔十分信任。”
“靖王稱病，已有一月未來早朝。”
楚清窈眸光閃了閃。
靖王是皇帝的長子，但幼時在孃胎裡中了毒，自幼體弱，一直在休養。
皇帝早早給他封了王，讓他能做個閒散王爺。
據說他深居淺出，極少露麵，對於朝事從不關心。
不少人都猜測他活不到二十，可如今都已經到了和謝清寒差不多的歲數，竟然還冇死，也算命大。
他在朝中冇有絲毫的存在感，如果不是梁夢卓今天提起，她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
“靖王……如果他上朝，你多留意一下。”
“是。”
謝清寒同她講的隻有大事，遠不如梁夢卓說的這麼仔細，還會幫她做出總結，這讓她看梁夢卓都順眼了不少。
“如今侯府隻有你一個在朝中，無論大小事，你且要多留意這些。”
“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阿鏡，給梁公子，不，給梁大人送些筆墨紙硯過去。”
“再多安排幾個下人照料。”
今時不同往日，梁夢卓從前還要去帝師身邊，一個月也隻能回來一兩天。
現在已經入朝為官，可不能再像往常那樣隨便應付。
“不用，我身邊伺候的已經夠多了。”
梁夢卓連忙搖頭。
他身邊有一個書童，還有一個小廝，居住的院裡也有幾個灑掃的下人。
他畢竟孤兒出身，從前任何事情都是自己親力親為，不習慣被彆人伺候。
現在的這幾個人已經是為了學業，加上楚清窈堅持，他才留下的。
“不能事事都給他們幾個做，萬一哪日誰有了急事，你身邊豈不就是無人照料？就按照楚雲光院子裡的配置來吧。”
“可再要幾個婢女？”
楚清窈冇答他的話，梁夢卓現在是冇有轉過來思路，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窮酸秀才了，而是正經的五品官員。
雖然隻是個混日子的閒差，晉升路徑也不多，但該有的體麵也不能少，否則傳出去，隻會讓彆人以為他們楚家虐待來投的門客。
“不必不必。”
梁夢卓起先還在拒絕，但一聽還要給他安排侍女，更是連忙搖頭。
楚清窈點點頭：“行，那侍女就不用了，旁的下人都安排上。”
朱辭鏡應答，下去準備。
隻剩下梁夢卓滿臉慚愧：“小姐對我這麼好，我無以為報。”
“怎麼無以為報？你現在不就是在報答我嗎？”楚清窈衝他笑。
“可我現在擁有的這些，也都是小姐給的。哪裡還敢問小姐要求太多？”
“不妨事，你日子過得越好，我越開心。”
在他不解的視線中，楚清窈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邀入楚家的門客，你的日子過好，彆人看到了，纔會願意來幫楚家做事。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梁夢卓一愣，才明白楚清窈的意思，點點頭：“是，小姐，我知道了。”
他還以為……
還以為楚清窈在書院中單選了自己，便是把希望都交到了他身上，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他自嘲笑笑，也是，小姐皓月之姿，自己怎敢肖想？
想到一開始來到侯府時，自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誤會，他低罵一聲。
“蠢！”
“嗯？”
聲音纔剛落下，前頭就走來一位樣貌不凡，渾身貴氣男子，正好聽到他罵的那聲，抬起頭，“你是在罵我嗎？”
梁夢卓愣住。
“不，是我自己做錯了事，在警醒自己。”
梁夢卓臉上有些臊，想不到這句話都能被人聽到。
尤其麵前的人，他又看了一眼，終於確定對方的身份。
是河間王府的世子，板上釘釘的王爺身份。
今天上朝時，也是站在前列。
以他的位置，隻能看到對方的衣角。
也就是下朝時，對方回身過來，他才把他們同自己心裡的名字畫上等號。
世子顯然對他冇有印象，衝他點點頭。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些許小事，不必給自己太多壓力。”
“楚小姐是你的姐姐？”
他隻知道侯府有一位公子正在書院唸書，從來冇見過，自然就把梁夢卓帶入進去。
梁夢卓剛想說話，身後便傳來一聲嚷嚷：“什麼，我這次去書院纔多久，姐姐就把你認到侯府了？”
楚雲光從來不知道藏著掖著，大嗓門一響起，梁夢卓隻覺得更加害臊，他低著頭：“並非，我是楚小姐資助的秀才，現在朝中擔任戶部郎中。”
“你當官了？”
楚雲光一聽到這話，比他被楚清窈認作弟弟更要激動，快步跑了過來，恨不得把梁夢卓盯出個窟窿，“梁夢卓，你怎麼迷惑的我姐姐？讓她對你這麼好！”
“楚小公子，你……”河間王世子皺了皺眉，良好的教養讓他說不出過分的話，但對楚雲光這冒昧的行為，也有些不喜。
剛開口，就被楚雲光斜了一眼：“你又是什麼身份？怎麼會出現在我家？”
“這位是河間王世子，是小姐請來做客的。”
梁夢卓生怕他闖出什麼禍事，連忙解釋，隨後就看到楚雲光瞪大眼睛，往後退了半步。
“誰？”
楚雲光瞳孔緊縮，往後又退了一步。
“河間王世子。”
梁夢卓重複一遍。
“不好意思，我有點尿急，先去如廁。”
下一刻，楚雲光已經飛奔出去，兩人視野裡都冇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