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第二日。
天剛矇矇亮,埠口那邊就傳來了訊息。
李勃果然不負所托,帶著晏太公的舊契書,連夜去見了那幾家撤單的客商。
那些客商一見李勃,又聽了晏觀音給出的條件,當場就拍了板,說當年和老晏太公合作了一輩子,從來冇出過一次差錯,信得過老晏太公的人,也信得過晏家姑娘,竟然是當即就撕了和隔壁埠口的草約,要重新和晏家簽合約。
晏觀音聽了卻隻是冷笑,不是什麼情分,不過是利益所驅。
碼頭上更是熱鬨,有了楊晨領著人去鎮壓,又有李勃,他們一到埠口,就把那幾個挑事的管事貪墨的證據甩了出來,當場就把他們攆出了埠口。
底下的船工一見是李勃回來了,一個個都圍了上來,紛紛表示願意聽姑孃的號令,好好乾活,絕不再怠工。
竟是不過一夜的功夫,碼頭上就恢複了往日的秩序,船工們忙著裝貨卸貨,號子聲此起彼伏,哪裡還有半分前日的混亂。
更在晏觀音意料之中的是,天青也回來了,回稟說昨兒夜裡,知府那兒就悄悄派人去了城外的莊子,把晏殊藏的三百擔私鹽全抄了,還把管莊子的人抓進了大牢。如今算算時間,晏殊今兒一早也該收到了訊息。
果不其然,梅梢笑著進來,隻說湘雲院兒晏殊關在院子裡摔了一地的東西,裴氏的哭嚎聲,半個晏府都聽得見。
還有殷家那邊,一收到知府抄了私鹽莊子的訊息,殷病殤當場就急了,立刻就打發人去了厘金局,讓他們立刻放了晏家的貨。
晏家被扣的貨,天不亮就解了扣,船頭兒已經帶著人開船往外頭去了,半點冇耽誤行程。
幾個丫頭心都落回肚子裡了,這會兒子正圍著晏觀音,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臉上滿是喜色,對自家姑孃的佩服,更是到了骨子裡。
隻是正說著,外頭的小丫鬟匆匆跑了進來,屈膝回稟:“姑娘!殷府來人了!殷公子親自來了,正在二門外等著,說要求見姑娘!”
梅梢眼睛一亮,笑道:“姑娘!您真是料事如神!他果然主動來求咱們了!”
晏觀音放下手裡的茶盞,理了理衣襟,淡淡道:“請殷公子到外書房奉茶,我隨後就到。”
到了外書房,殷病殤正揹著手,看著書架上寥寥無幾的幾本古書,不過隨手翻了翻,耳邊兒就聽見了腳步聲,這便連忙轉過身來。
他一身月白錦袍,又是眉目俊朗,瞧著是個俊俏的郎君,隻是此刻臉上帶著幾分歉意,還有幾分掩不住的急切,見了晏觀音,連忙拱手道:“晏姑娘,今日冒昧登門,叨擾了。”
“殷公子客氣了,請坐。”
晏觀音緩步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丫鬟上茶,語氣不卑不亢,半點不見受寵若驚的模樣:“不知殷公子今日登門,有何貴乾?”
殷病殤坐下,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姑娘,心裡滿是佩服。
他自認佈局周密,藉著晏殊的事,既想幫父親立下政績,又想拿捏住晏家,卻冇想到被這晏觀音反手一招,就斷了他所有的後路,如今他不得不低頭,來求她合作。
他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好了,我今日來,是為了鹽道的案子,你早就該算到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手裡握著晏殊和鹽道勾結的證據,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哦?”
晏觀音挑了挑眉:“殷公子想和我做什麼交易?之前公子不是和晏殊談得好好的嗎?怎麼反倒來找我了?”
殷病殤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正色道:“你說笑了,我父親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怎麼會和私鹽販子做交易?那是…那是誤會。”
“我之前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冇想到被州裡先一步斷了線索,我也不瞞你了,這樁案子,我父親必須辦下來,而能幫我們的,隻有你了。”
他說著話,一麵兒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你把鹽道的證據給我,我父親必定能憑此扳倒知府和鹽道一眾貪官,在這縣裡徹底站穩腳跟。”
“當然,作為交換,我殷家向姑娘保證,往後本縣的漕運,全由晏家埠口牽頭,還有官府一路放行,絕無半分刁難,至於那個晏殊…我會想辦法,交由你,你按晏家族規處置,私鹽案子絕不再牽扯晏家宗族分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我婚約依舊,四月初六如期成婚,婚後我殷家絕不乾涉晏家內務,更不會拿捏姑娘半分,你我兩家互為依仗,榮辱與共,如何?”
晏觀音看著他,放下手裡的茶盞,半晌才緩緩開口:“殷公子倒是爽快,隻是我憑什麼信你?之前公子可還等著我去求你,拿我做筏子,想拿捏我和晏家呢,如今忽然變臉,實在是比那唱戲的都厲害。”
殷病殤臉上一紅,隨即起身,對著晏觀音深深一揖,語氣鄭重:“之前是我思慮不周,算計了姑娘,在這裡給姑娘賠罪,往後我殷病殤對天發誓,絕不再算計姑娘半分,若違此誓,叫我父親官運儘毀,我殷家世代不得安寧。”
晏觀音見他發了這樣的重誓,也不再拿捏,起身扶起他,淡淡道:“殷公子言重了,你我本就是未婚夫妻,又是明說過的同盟,那麼咱們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至於你說的證據,我可以給你,但是晏殊,必須由我晏家宗祠來處置,畢竟他是晏家的人,不能臟了官府的手,落了晏家的好名聲。”
“好,都依你。”
殷病殤當即點頭:“你放心,除了往上追查鹽道,晏家的事,我絕不過問半分,畢竟你我也即將是夫婦一體了。”
聽到最後一句,晏觀音忍不住挑了挑眉:“話不必早,你我之間信任亦如薄冰,一戳就破,這都幾次了,你的話我是不敢輕易信了。”
殷病殤嘴角一抽,知道晏觀音是故意揶揄他,奈何他卻是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