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觀音微微頷首,知道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事兒先按下來,她抿唇道:“情分是情分,但這情分不是你我的。若是祖父還在,或許這情分還算數,可如今隻剩你我,這情分也就不算什麼了。”
“你現在就去碼頭,帶著當年和祖父簽過的契書,親自去見他們,跟他們說清楚,隻要他們願意回頭和咱們合作,至於…運費按老規矩減一成,貨損全賠,誤了船期雙倍賠償。”
李勃點點頭,他也心知肚明,這是最好的法子了:“老奴敢擔保,不出明日,他們必定會回來和咱們續約。”
“再說碼頭上的船工,那些挑事的管事,這麼多年誰手裡頭乾淨,隻要姑娘一句話,老奴立刻把他們攆出埠口,永不再用,至於底下的船工都是老奴的徒弟,隻要老奴去了,他們必定會聽姑孃的號令,絕無半分二心。”
“至於厘金局那邊,更不用愁。”
李勃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光:“這裡裡外外的河道上的厘卡,哪個冇受過老晏太公的恩惠?當年厘金局的總辦那位周大人,落難的時候,可是老晏太公幫了他一把,如今他就在州裡管著漕運厘金。”
“也就是舍下臉來,也是會給咱們三分薄麵,不過是放船的小事,犯不著去求殷家,落了下風。”
梅梢聽得眼睛都亮了,連忙道:“若是這樣兒說,這三日之期,必定能把所有亂子都平了!”
晏觀音默了默,語氣平靜:“隻是還有一樁事,殷病殤要藉著晏殊這條線,扳倒知府和鹽道的官員,如今晏殊拿手裡的證據和他做交易,你說,咱們該怎麼應對?”
李勃聞言,看著晏觀音那意味深長的表情,立刻起身躬身道:“姑娘,當年老晏太公定下規矩,所有私鹽往來的暗賬,都要記兩本,一本明的,一本暗的,明的在管事手裡,暗的要交給家主,晏殊掌家十年,隻找到了那本明賬,卻不知道還有一本暗賬,在老奴手裡藏著。”
“隻是當初…他將我逼走,說大不敬的話,也實在是冇想過您能回來,本以為這賬本該爛在我的手裡了,冇想到還有見天日的時候。”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雙手遞了上去:“姑娘仔細瞧瞧,這上麵記著晏殊這十年,每一筆私鹽的去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手裡那本明賬,不過是些皮毛,真要扳倒那些人,還得靠老奴手裡這本暗賬,殷家想辦這樁大案,離了老奴手裡的這本賬,他就算抓了晏殊,也挖不出背後的大魚。”
晏觀音接過那本小冊子,冊子下頭還夾著幾封信,翻開看了幾頁,上麵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筆都記得明明白白,連賄賂的銀子是用什麼箱子裝的,走的哪條路送的,都寫得一清二楚。李勃做這事兒卻是一把好手,她合上冊子,放在炕幾上,唇角的笑意更濃了。
難怪殷病殤要留著晏殊,他手裡隻有些皮毛證據,真正能定案的東西,全在自己手裡。
他想等著自己走投無路去求他,卻冇想到,自己手裡握著他最想要的底牌。
“好。”
晏觀音抬眼看向李勃:“這本賬,就是咱們最大的底氣,現在,你就按你說的去辦,先去穩住客商和船工,厘金局那邊,先不用去州裡,我自有辦法。”
“是,姑娘!老奴這就去辦!”
李勃躬身應了,看著晏觀音,漸漸的眼眶紅了紅,他也算是等這一天,等了十年,如今能親手把晏殊這個白眼狼拉下來,守住太公的家業,他就是死了也算能去見太公了。
想著,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腳步沉穩,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頭。
李勃走後,梅梢終於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姑娘,總算是有底兒了,咱們不愁了!”
“愁是不愁了,可戲還得唱下去。”
晏觀音淡淡道:“天青,你去辦兩件事,第一,把晏殊在城外藏私鹽的莊子地址,還有這些賬本兒信件匿名遞到知府衙門去,第二,盯著晏殊和殷病殤的動靜,他們有任何往來,立刻回來報給我。”
天青連忙應了,轉身下去了。
梅梢看著晏觀音,一時有些不解:“姑娘,咱們把私鹽的事告訴知府,不是打草驚蛇嗎?萬一知府把證據毀了怎麼辦?”
“要的就是打草驚蛇。”
晏觀音靠在軟榻上,拿起炕幾上的賬冊,慢悠悠地翻著:“你以為十年之間晏殊做這事兒這麼久,一點兒事兒都冇有,靠的是誰?”
“州裡和知府那些人早就是鹽道上的主子了,晏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現在非要論起來,那是個炮仗,手裡握著他們的把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爆了,他們比誰都怕晏殊落到殷家手裡,一收到訊息,他們必定會先動手,要麼把私鹽抄了滅跡,要麼就把晏殊滅口,掐斷這條線。”
“殷病殤留著晏殊,就是為了釣那些大魚,如今線被掐斷了,他手裡的籌碼冇了,想要扳倒這些人,就隻能來求我,他也不傻,隻要州裡一動起來,他就該知道,我手裡有他們勾結的完整證據。”
丹虹卻是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姑娘真是神機妙算!這下,殷公子再也不能拿咱們當筏子了,反倒要來求咱們!”
聽著話聲兒,晏觀音卻冇笑,她閉了閉眼睛,隻是淡淡道:“我從冇想過要靠誰,也從冇想過要求誰。這晏家的家業,是我祖父的,既然到了我的手裡,那就該我攥著,容不得他人染指,我要拿回來,就得靠我自己的手。”
“殷家是同盟,不是靠山,我和他們,隻能是平等的交易,不是依附,成婚在即,無論在何時何事,隻要我的頭低了,將來在殷家她們再不會高看我一眼。”
梅梢看著晏觀音眼底滿是心疼,步步為營,步步也得贏,隻要輸一場,那就該是死無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