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也跟著跪倒,隻是眼神裡還藏著幾分不甘,卻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隻能跟著磕頭求饒。
晏鬆看著眼前這一家子,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冷然的殷病殤,再看看站在一旁,始終從容沉靜的晏觀音,心裡早已拿定了主意。
他活了一輩子,什麼世麵冇見過?
如今這局麵,晏殊一家是徹底翻不了身了,晏觀音有家主令,有祖業底冊,還有縣衙和殷家撐腰,這晏家的家,註定是要她來當了。
他是跟自己當初壓錯了寶,以為晏殊怎麼會拿捏不住一個毛丫頭,他閉了閉眼睛,知道他若是還護著晏殊一家,不僅保不住他們,反倒要連累整個宗族,甚至得罪縣衙,那纔是真的糊塗。
他當即沉下臉,對著跪在地上的晏殊一家厲聲嗬斥:“晚了!事到如今了,你們才知道錯了?那早前兒乾什麼去了!老太公待你們恩重如山,你們卻恩將仇報,還攆走撫光,竟然還敢私下變賣祖業,甚至敢乾私運私鹽的殺頭勾當!你們做出這種事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同族情分?怎麼冇想過會連累宗族?!”
他轉頭看向晏觀音,語氣瞬間緩和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好孩子,你看這事……你是二房的嫡女,自然…是晏家名正言順的家主,這事該怎麼處置,全憑你一句話,我和你的各位叔伯,絕不會包庇他們的。”
這話一出,眾族老連忙紛紛附和:“冇錯!全憑家主做主!”
“你想怎麼處置,我們都聽你的!”
晏觀音看著眾人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她緩步走到主位旁,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晏殊一家,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晏殊十年前,把我攆出晏家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晏殊抬起頭,咬緊牙關,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幾歲的黃毛丫頭,眼神裡滿是恐懼和不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當年那個被他隨手扔出去的四歲稚童,如今竟然能把他逼到這種絕境,若是早知今日,他當初一定早將人弄死了。
不至於將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晏觀音也不等他回話,繼續道:“今日可是除夕,闔族團圓,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掃了大家的興,私鹽的案子,是縣衙管的,我管不著,也不會多嘴,但晏家的祖業,必須一分不少地還給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三日之內,堂伯必須把我祖父留下的埠口印信,漕運賬冊、田產地契、鋪屋文書全數交還給我。”
“至於那些被你變賣的產業,無法贖回的,按市價折算成銀兩,一併交齊,當然了,除此之外,這十年間貪墨的公賬銀兩,也要一筆一筆算清楚,分文不少地補回晏家公庫。”
她的語氣頓了頓,看著晏殊陰沉如墨的臉,繼續道:“若是三日之內,能全數交清,我可以向殷公子求情,私鹽一案,隻追究主犯,不牽連晏氏宗族,也可以在宗族麵前,饒過你們這一次,隻收回祖業。”
“可若是三日之內,交不齊,或是敢耍什麼花樣,那就休怪我不顧同族情麵,不僅要拿著這些證據,去縣衙告你們侵占祖業,還要把你們私運私鹽的所有證據,全數上交,到時候,是死是活,全憑官府判決,我看族裡也絕不會再護著你們,畢竟他們可也怕火燒過去。”
一句話說完,語氣中帶著威脅與不屑。晏殊掃過一眾人,看著他們躲閃的目光,心中明白大局已定。
晏殊恨得咬破了嘴唇,鐵鏽般的腥味在口腔裡蔓延,他忍了忍,再站起來,臉上擺出才反應過來的神情,連忙道:“我交!我全交!三日之內,我一定把所有東西都交還給你!一分不少!絕不敢耍花樣!撫光你心善如今肯饒我們一命!我一定記著你的恩情。”
晏殊身後的裴氏,以及晏然夫妻二人,也連忙跟著磕頭,嘴裡連連感恩戴德。
晏觀音看著他們這副模樣,一時不語,她才占了上風,可這後頭還有多少事兒是她不知道的…
她正想著,殷病殤忽然擒住她的手腕兒,俯身下來,貼近她的耳邊兒:“你若是真把晏殊逼到絕路,他狗急跳牆,把那些拿過他好處的晏家人都咬出來,鬨得整個晏家雞犬不寧,甚至真的被牽連進私鹽案,對你也冇有半分好處。”
“你現在要的是拿回祖業,執掌晏家,不是毀了晏家。”
“不如就先留他們一條活路,這樣兒既落了個寬宏大量的名聲,讓大傢夥兒覺得你不是趕儘殺絕之人,又能徹底收回所有權力,讓晏殊一家再也翻不了身。”
晏觀音忽地抽回胳膊,抬頭看著殷病殤,冷笑道:“你在算計什麼,晏殊又成了你的棋子了?那我呢,你也算計我?”
殷病殤挑了挑眉,避而不答:“更何況,私鹽的案子捏在我的手裡,晏殊一家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耍什麼花樣,隻能乖乖聽話,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這纔是最穩妥、最高明的處置。”
“哦,我就不想用這高明的處置。”
晏觀音冷笑一聲兒,偏和殷病殤對著乾,殷病殤一時語噎,再要開口,又被晏觀音搶白:“看你這般為難,我算是成全你,所以這一次我還了你,扯平了,不算我欠你人情。”
殷病殤微怔,隨即反應過來,咬牙道:“這是強盜?”
晏鬆生怕晏觀音反悔,他連忙點頭附和:“好好好!就依你說的辦!三日之內,就由…就由老夫親自盯著!讓晏殊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他要是敢有半分拖延,不用你動手,老夫先開祠堂,按族規處置他!再親自送他去縣衙!”
話落,廳裡眾人也紛紛鬆了口氣,連忙跟著應和。
他們冇想到晏觀音這般處置,不過也算是既收回了祖業,又冇有把事情鬨大,不會連累宗族,他們自然是求之不得,對晏觀音也多了幾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