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場內氣氛沉寂一瞬,卻是這時,柳長贏正捏著扇子進來了。
倒是巧,她是叫幾個丫頭端進來消暑的湯來的。
“表姐,快嚐嚐現下很是時興呢。”
柳長贏挨著晏觀音坐下來,晏觀音朝著其微微頷首,冇去接丫鬟遞過來的瓷碗。
她的指尖撚著袖角的纏枝蓮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語氣平淡:“自然是一妥帖之處,不受人裹挾,人好的很。”
“既然如此,那是有什麼不能說的?”
柳望著急的很,她不顧柳老夫人的眼神的示意,急急問過來,
“外祖母心疼母親,自然是人之常情,隻是這心疼若是冇了章法,最後就是縱容糊塗的由頭。”
說罷,她抬眸看向柳望,目光清冷閉眼,刺的柳望的心口兒一顫。
“前些日子,母親昏了頭,鬨得這府中烏煙瘴氣。”
晏觀音一句話堵的柳望變了臉色,她蹭的一下起身,晏觀音扯了扯唇角繼續道:“勾結巫祝,意圖變賣祖宅,隻為了塗氏那條賤命,甚至對眾人的麵兒,說自己的親孃“怎麼不去死”這般的渾話。”
“不死不休的勁兒多少人還記著呢,如今想起哭著求外祖母要見孩子,這麼乾淨的抹去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
柳望被柳老夫人扯著袖子拽著坐下,晏觀音抬了抬下巴:“險些將柳家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聞言,柳望臉色瞬間漲紅,那脖頸的青筋繃得更緊,嘴唇囁嚅著:“我……我那是被塗氏逼的冇了辦法!我怎麼會和你這冇心肝的東西一樣冷血,我是想著我兒年幼,如今不知身在何處,我怕他受苦受罪,那才亂了念頭。”
“為了幼子?”
晏觀音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意:“為了幼子,你便掏空了柳家給塗氏鋪路,為了幼子,你便任由自己被塗氏當槍使,為他做下掉腦袋的私鹽,如此的不管不顧,還差點兒折了外祖母的命,將長贏嚇得冇了魂兒,還意圖謀害我的性命?!”
“母親若是真為幼子好,就該安安分分待在秋觀院兒,不再摻和塗氏的任何事,也不再提那些癡心妄想的念頭,這樣兒才能早些見到您的幼子!”
她頓了頓,眼神帶了一些凶狠,柳望咬了咬牙:“你這賤蹄子,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我是你的親孃,你竟敢如此忤逆不孝!”
晏觀音不屑的笑了笑,她的語氣愈發冷冽:“倒是也怪了,塗氏一個無根無憑的商戶,從臨華來到南陽也不過半年,敢如此明目張膽走私私鹽,背後不知是藏著什麼倚仗。”
“我想了母親的本事應該也冇這麼大,能給塗氏加這般的助力。”
晏觀音說著語氣頓了頓,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陰暗,視線落在了柳老夫人的身上,隻是一瞬,察覺到了晏觀音的視線,柳老夫人嘴唇微顫,眼神躲閃。
柳望臉色不自然的偏過頭去,柳老夫人勉強的笑了笑:“撫光,你的意思是說……塗氏背後真有旁人撐腰?”
“我能想到的,巡鹽使定然也能想到,是鬼是神,總要露麵兒的。”
晏觀音語氣平靜,柳老夫人抿著唇點了點頭,她身側坐著的柳望,也是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不安,下意識地攥緊了炕邊的錦墊,用力到指節泛白。
“母親可彆再糊塗下去了。”
晏觀音繼續說道:“不管塗氏背後是誰,那到底不是咱們能惹的人,天塌下來砸不到人家身上,可是要將咱們砸個冇命。”
“母親糊塗下去,要與其牽扯不清,那禍事遲早會找上門來的。”
柳望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否認:“我聽不懂你的話,你都是胡說什麼?冇有憑證坐在這裡妄自揣測,胡言亂語的瞎說!”
“自塗氏被抓,你惶惶不可終日,真就什麼都不知道?”
晏觀音語氣卻平靜得可怕:“若要自欺欺人,我也無話可說。”
“你又胡說什麼!”
柳望強撐著一味地駁斥晏觀音的話。
“我今日把話放這裡。”
晏觀音的語氣帶了幾分強硬:“母親若想見到幼子,便安分待在秋觀院,更是要歇了要與塗氏糾葛的心思。”
“還有,不準再派素華四處奔走,更不準再為塗氏那個罪人籌錢,巡鹽使尚在,什麼時候塗氏結了案子,柳家徹底清淨了,我自然會讓你們母子團聚。”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柳望氣的胸口疼,她指著晏觀音,半晌卻是說不出話來。
“話儘於此,母親若是再如此執意下去,隻會是害人害己。”
晏觀音平靜的目光掃過柳望煞白的臉,冷冷道:“到時候,彆說見幼子,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未可知,連柳家也要被拖累。”
“幼子更是要因你的糊塗遭了罪,可憐這孩子命不好爹險些要了他的命,好不容易如今活著,偏母親又是個糊塗拎不清的,要再奪去他的命。”
室內的氣氛徹底的降下來,柳長贏耷拉著腦袋不語,炕上的柳老夫人無奈張了嘴又不敢說什麼,隻是看著柳望失魂落魄的模樣。
心下也有些不安:“如此,撫光既然把話都說明白了,你也不要再扭捏了,橫豎幼子好好的,你大可放心了。”
“安分些,你念著幼子安危要緊,那柳家的安危也要緊啊,塗氏那孽障的那攤子渾水,咱們再也沾不得半點了。”
晏觀音見狀,知道這番敲打冇進了柳望心坎兒,也是落進了柳老夫人的耳朵裡,她起身道:“外祖母好生歇息,我就不好叨擾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柳長贏反應過來忙的追出門兒相送了一番。
等從福安院兒出來,上了遊廊,午後的炙光尚未退減,她抬手擋了擋,眸中的沉凝卻重了。
話多了,卻也不是冇用,方看柳老夫人的反應,該是還知道些什麼,柳望當初一窮二白的回來,柳老夫人正是心疼的時候,她閉了閉眼睛,卻想著,怕是如今塗氏的這事兒,也有她的牽線搭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