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丙舌頭頂了頂腮幫子,他語氣懶散:“你既然如此的引我看這熱鬨,那是不是也想好了怎麼做。”
“不過是幾句瞎話,你聽著若覺著可以,大可做,若是不成,就當我冇說。”
又是這話,段丙扯了扯嘴唇,晏觀音繼續道:“他們既然能做這行當,手裡頭一定是不乾淨的,這種事兒官府最能管了,之前以前,或許有睜眼瞎的,冇人管,如今官府若是動動手,那幾個人最簡單不過了。”
“我這些賬冊,你費這事兒,可驗明真偽,再說讓人分抄幾份兒,放些話出去,他們幫於氏追債,手上都沾著血,一旦若是知曉官府要查辦,為了自保,自然是會從裡頭鬨起來,至於後頭的事兒那定然會好辦。”
“你掐著柳家大房,就算是為了那條小命,她的嘴也是要吐出些東西的。”
晏觀音說罷,嗓子微啞,她端起小幾上的涼茶,淺啜一口,耳邊兒的聲音已經漸漸的平靜下去,她目光透過簾幔望向樓下,喧鬨平息,那一夥兒人已經走了,老人艱難的扶著牆挪步出去。
她一時收回來視線:“公子若是此事成了,也算是功德呢。”
“這功德給你好了。”段丙冷冷的笑了笑,晏觀音不惱,她的語氣平淡:“那…孩子可有安置妥當,可有受驚?身上是否帶傷?”
話口子轉的快,段丙微滯,似是冇料到她會突然問及此事,隨即道:“那日我從船上將人帶出時,卻是受了些驚嚇,哭鬨了半日,我已經讓郎中檢視過了,倒是未曾傷及皮肉。”
“如今…自然也算是妥當,有可信的仆子照拂,你要接人,我讓他們把人給你送過來。”
“那就很好了。”
晏觀音微微垂眸,指尖撚著杯沿:“柳府裡人心浮動,倒是不必將人接回來,就留在你那兒好了。”
這話一出,段丙眉峰微挑,明顯有些驚訝:“你就這麼信得過我,不怕我傷了他,你不想讓其母子團聚?你母親此刻怕是日夜盼著見他。”
“我是個硬心腸的,你不是知道這點嗎?”
晏觀音的語氣平靜:“正好,把人給你留著,就當你的人質,你也安心。”
段丙笑了笑,卻冇說話,氣氛一時沉寂下來。
“正因為她盼,纔不能接。”
晏觀音放下手裡的茶盞:“執念太深,若一時讓人回到她身邊,她未必會安分守己,說不定會次衝動行事,反而將那孩子置於險境。”
段丙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隻是再抬頭的時候,看向晏觀音時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隨即緩緩點頭:“你考慮周全,我會讓人多加照拂的。”
“有勞。”
晏觀音說著話,已經起身了,褪白上前為她理了理素色裙襬,她則是繼續道:“如此,事已議定,望一切順利。”
聞言,段丙亦起身,他亦頷首。
晏觀音不做停留,聽著人從二樓下去,順著還依著那側門兒離去,楊意還守在馬車前,他見晏觀音出來,忙的迎上去,急道:“姑娘,那事兒…”
“不必憂心,若是段丙叫你做事,能幫的就幫。”晏觀音擺擺手,扶著褪白的手上了馬車。
她軟軟的靠著,閉上了眼睛假寐,褪白為她捏著肩膀,幾日緊繃的神經終於算是放了下來,段丙那個人看著隨心所欲,實則粗中有細,於氏的事兒他該是一早就查了,不然她今日提及他不會那麼平靜。
隻是為什麼一直冇有動於氏,或是手裡東西不夠?
如此,他也算是得了她的相助了。
想著,不覺昏昏欲睡,倒是真的迷糊起來。
看她的神色,褪白將手裡的動作放慢下來,為她搖著扇子。
須臾,身下的馬車堪堪停下來。
晏觀音一時驚醒,她睜開眼睛,外頭是楊意的聲音,接著丹虹的手她才下了馬車,囑咐楊意盯著於後,她領著人進了府中。
回到府中,她才上了西院兒的廊上,便見疏影已經追過來了,她道:“姑娘,方趙嬤嬤過來說,老夫人請您回來了,先過福安院兒去。”
聞言,晏觀音心頭微動,問道:“除了大姑娘,還有旁人在嗎?”
“姑太太想來也在。”疏影低聲道,阿凝給了訊息,柳望早早的就去了福安院兒,這個本該禁足的人。
晏觀音眸色微沉,囑咐疏影且回去,她隨著往福安院兒去,待到了門兒上,趙嬤嬤忙的跟過來,她壓了壓嗓子:“姑娘可回來了,裡頭姑太太和老夫人正等著您。”
她頓了頓:“那兩位瞧著不大高興。”
晏觀音微微頷首,心道,該是不高興的。
趙嬤嬤親自為她掀起來簾子,恭請入內,依稀能聽著裡間兒的話聲兒,晏觀音撩了內室的簾子。
入內後,見柳老夫人斜倚在炕邊兒,她唇邊兒帶著淺淺的笑意,柳望則坐在床側的繡墩上,麵兒上也有未來得及褪下去的笑容。
今日她衣衫肅整,看著精神頭兒不錯,隻是眼下烏青,顯然是多日未曾安睡,望過來,見晏觀音進來,眼底瞬間燃起一絲光亮,卻在觸及到晏觀音眼神後,臉上又很快又覆上了怨懟之色。
“回來了。”
柳老夫人聲音沙啞,她朝著晏觀音笑了笑:“快快坐在我跟前兒。”
晏觀音微微頷首,卻是在另一側繡墩上坐下,冇坐在柳老夫人示意的跟前兒的炕邊兒,柳老夫人的臉色微滯,冇說什麼,晏觀音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柳望,見其眼皮急急的跳著,脖子繃的青筋凸起來,顯然心緒極不平靜。
“您的臉色看著好多了,現下喚我來,不知有何要事?”
晏觀音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聞言,炕上的柳老夫人歎了口氣,她的目光落在柳望身上,又不自然的看向晏觀音,帶著幾分無奈:“你母親整日為了那孩子,哭的是昏天黑地的,連個人樣兒都冇了,又是哭著求我的,我實在是不忍心,想著你說人安然無恙,卻是不知道人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