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丙眼底的冰冷漸漸的融化了,他語氣平靜:“我就說,你能做這樣兒的善事,這對於你來說可是虧本的買賣。”
“我隻有一個要求,無論塗氏的私鹽案,最後牽扯出誰來,都和柳家沒關係。”
晏觀音微眯了眯眼睛,段丙聞言,挑了下眉:“我可冇有這樣的本事,柳望與塗氏她們可是夫婦一體,多少東西都是從他們手裡過的,如今一朝事發,柳家怕是很難完全摘清。”
“公子說錯了,我母親乃是和離婦,如今仍舊算作未嫁的柳家女,和那個塗氏冇有關係。”
晏觀音語氣銳利:“柳望與塗氏,所作所為皆是她被塗氏蠱惑,賬冊雖是有保管,卻隻是保命而已,從未被用來謀取私利,如今我送給你,讓你成事,算是物儘其用。”
“這樣的事,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其後稍作避嫌,實在不行,柳家可做苦主,亦能幫你成事,這不是兩全其美。”
她頓了頓,直視段丙:“我對你的事冇有窺探之意,隻是一切都為了自保,至於你的目的是,借賬冊扳倒秦添,進而牽扯出他背後的人…”
“我們互不影響,我要的隻是保住柳家。”
段丙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權衡,他扯了扯嘴角:“可我怎麼聽這話像是威脅。”
晏觀音微微一笑:“那是你,多慮啊。”
“你如何保證,那賬冊的真假。”
段丙語氣淡淡的,晏觀音微抬了抬下巴:“我以柳家的百年基業擔保。”
“柳家如今雖有動盪,但根基仍在,南陽之中尚有名望,若真是我有算計之心,如今巡鹽使都來了,我也跑不掉,屆時柳家也難逃乾係,我既然要保柳家,又怎麼會拿整個柳家的安危來賭。”
段丙沉默下來,須臾,才緩緩點頭:“塗氏的私鹽案,我會設法將柳家摘清,柳家既然是被矇騙,那我當然是不能牽連無辜,你儘快將賬冊交給我,巡鹽使明日便到,利落些事情好辦。”
“放心,我比你著急。”
晏觀音攏了攏袖子,晴天當空,卻有些隱隱的發冷。
這日隻是隱晦的談過,段丙的反應出乎晏觀音的意料,這人便是又悄無聲息的離去。
伴隨著的是巡鹽使到了南陽的訊息。
梅梢侍立一旁手中執扇,為晏觀音去除暑熱,
一早出去接信兒的丹虹,才急急的回來了,她一進屋子裡頭,打眼兒瞧見了褪白,臉色不大好看,唬的一下起身,衝進來。
晏觀音放下手裡的茶盞起身,她唰的掀開內間兒的簾子,她問道:“如何了?”
“查了這麼久了,冇有信兒。”
丹虹搖了搖頭,原來是晏觀音讓他們去查那日被塗氏一併帶走的男童。
“不過方的送信兒進來說,巡鹽使將塗氏的案子接手了。”
晏觀音微微頷首這是意料之中,雖然不知道段丙做了什麼,起碼塗山冇死在巡鹽使來之前,她看出丹虹的躊躇,繼續道:“還有什麼事?”
“楊晨…受傷了。”
丹虹語氣微沉,她一瞬,褪白刷的一下跑過來,緊緊拉住她的手,忙問道:“怎麼會如此,傷的重不重?何時傷的?”
“你次兄說的,他在從北封回來的路上,救了人,那時候傷了,雖重,但到底是保住了性命,如今人還在那人的家中養著,你次兄已經過去看了,讓我和你說不必擔憂。”
話雖然說著不必擔憂,隻是哪裡能真的不擔心。
褪白愣愣的,她蠕囁幾下嘴唇:“如此就好,冇事就好。”
“一會兒你去吧,看看你大兄。”
晏觀音嫣唇輕啟,她說著,一麵兒讓梅梢給褪白支些銀子一併帶過去,褪白忙的應下,複而出府去。
丹虹抿了抿唇,她繼續道:“姑娘。還有一事,那姓段的送來了訊息,秦添確實在逼塗氏。”
她的神色凝重了幾分:“昨日縣衙深夜急急的提審過塗氏,還用了刑,想讓塗氏簽下認罪書,塗氏倒是還有幾分氣兒,冇認罪。”
“這倒是不擔心了,橫豎巡鹽使到了,自會有保保住塗氏的命…”
晏觀音說著語氣頓了頓,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繼續道:“不用找那孩子了。”
“姑娘,是已經知道人在哪了?”
丹虹驚訝晏觀音忽然的轉變,晏觀音斂眸,怕是早就被人藏起來了,那日出現在埠口的段丙,雖賬冊未能尋到,能受那麼重的傷,人該是被其藏起來了。
“素華可是費了心思的,手裡頭攥了不少好東西,鑽著腦袋的想出去,我瞧過了信兒,那塗氏命都剩半條了,倒是有些能耐,竟給這頭兒送訊息,要姑太太救他。”
丹虹臉上有些冷意:“不過畜生罷了,他竟然用幼子危險,逼著姑太太救他,橫豎是一句話,他死了,那孩子也彆想活。”
“讓人守著秋觀院兒,彆讓她們人死了就行,什麼事兒,總得她做出來了,我才能再處置,不然如今,我做什麼,怕也是惹得外祖母不高興。”
晏觀音放下茶杯,她的語氣淡然:“彆攔著素華,就讓她去,派人跟著她,看看她要去哪裡,護著點兒,後頭這人可有大用。”
春華院兒這兒是沉靜,秋觀院兒卻是心火燒的正旺,夜色深深,柳望出不了外頭,隻一個勁兒的在屋裡頭來回的踱步,一時不過被關了兩日,她就有些耗儘心神,髮髻散亂,身著這單薄的中衣,往日裡的端莊體麵早亂了。
塗氏的訊息更是讓她日夜難安,心不忍塗氏的受罪,又憂心幼子,不知所蹤的焦慮。
塗蟾宮姊妹二人縮在床榻上,那日她們母女三人同時被關在這兒,柳望氣兒重,如今喜怒無常,姊妹二人多遭打罵。
塗蟾宮也就罷了,塗錦書成了柳望的泄氣兒的,臉上如今還腫著呢。
門兒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柳望心中一動,急急的撲到門兒上,藉著月色,素華滿臉焦急,她壓低聲音道:“你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