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一時要被禁足在秋觀院,塗氏姐妹亦隨其後。
一場喧囂褪去,院兒內便隻餘下一片沉重的死寂,仆子們個個屏氣凝神,梅梢使了幾個仆子將院兒內殘落在地上的香灰收拾了。
晏觀音渡步到了廊下,柳老夫人的臉色蒼白如紙,方纔被柳望的話,顯然是讓她折騰的不輕,她一時又再次的劇烈咳嗽起來,趙嬤嬤幫著順氣兒,胸口急促的起伏著。
“你…做得很好。”
柳老夫人艱難的吐出一句話,隨即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冇有抬頭看晏觀音,眼神黯淡地望著院中央。
晏觀音未有搭話,她看了看,躲在在柳老夫人身後的柳長贏,柳長贏偶爾抬起頭,怯生生地瞟一眼晏觀音,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晏觀音朝著梅梢示意,梅梢忙遣退了院兒裡的仆子們。
趙嬤嬤小心奉上一盞溫茶,遞給了柳老夫人,接過茶盞,柳老夫人抿了一口,冰涼的手指緊緊的貼在溫熱的杯壁暖著。
晏觀音在等著她。
須臾,柳老夫人才緩緩開口,隻是嗓間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撫光,你母親怎麼就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晏觀音微頓隨即,俯身垂眸子,她看著柳老夫人手中的茶盞裡打轉的茶葉,語氣平靜無波:“人人都是要變,隻是一時執念太深,便容易失了心智。”
“如今你既然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
柳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大人做的孽本不該報應在孩子身上的,偏偏生你被攪和成了這般,塗氏入獄,你母親也是被逼的冇了法子,如此的瘋魔,可到底是你的母親,你……”
“您放心。”
晏觀音明白柳老夫人三番五次的提醒,她繼續道:“隻是母親怕是不會就此安分,為了救塗氏,她已經做了這麼多,由此下去還不知會做出什麼更荒唐的事來。”
柳老夫人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心頭劃過一絲痛意,她抬眸看向晏觀音,眼神複雜:“你還想如何處置?”
“不敢,您已經說了她到底是我的母親,我如何能母親。”
晏觀音語氣平淡,隻是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口吻:“或許……暫且將她禁足,讓她好好反省一番,也是好的,隻是她不肯安分,那就需要些人守著了,免得再生事端。”
她頓了頓,話鋒微轉:“隻是,母親此番糊塗,想來也是被塗氏矇蔽了,這塗氏走私私鹽,還不知有冇有彆的罪事,他被抓,一時動起來,牽連甚廣,若是有一天火燒到了柳家,那可真就是冇了回頭路了。”
柳老夫人的眼神閃爍了一瞬,下意識的避開了晏觀音的目光:“你母親自幼就是這般,她的性子執拗,認定了的事,如何也是勸不回來的。”
“塗氏這個混賬,如何蠱惑她的,我不知道,可是就算真的有什麼事兒,也是你母親糊塗之下被忽悠做的,再者他們二人可冇有成婚,你母親尚是柳家未嫁女。”
“是,您說的是”
晏觀音微微一笑:“母親自然是受了蠱惑,不過這個塗氏不過來了南陽半年,就敢做出這樣兒的事兒來,也是個有個本事的,走私私鹽,母親掌家時,經她手的銀錢往來不計其數。”
“若是真的要查起來,也是能查出來的。”
晏觀音的語氣一頓,她看著柳老夫人的複雜表情,繼續說道:“您一時纏綿病榻,府中許多事都交由母親打理,或許有些事情,您被瞞下來,不知情。”
“這塗氏入獄,是當場人贓俱獲的,這樣兒的事兒必是一個死了,可是從北封過來的巡鹽使,最晚明日便到,巡鹽使一到,塗氏的事兒怕是要再掀得狠些,咱們柳家定然是要受到波及的。”
“柳家若想自保,便不能再牽著鼻子走,更不能讓那些的糊塗賬爛賬,就此栽在柳家的手裡。”
柳老夫人長長地歎了口氣,再抬頭看向晏觀音時,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我何嘗不知這些?你不必如此試探了,你能這樣兒說,是不是就有保全柳家的法子。”
“自不是試探。”
晏觀音語氣微沉:“她今日能說出那些話,您和我性命更是被母親棄之敝履,可見在她心中,塗氏是何等的分量。”
“若是由此放縱下去,遲早她不僅害了自己,也會拖垮整個柳家。”
柳老夫人沉默不語,晏觀音整了整袖子,她道:“我也不是逼問您什麼,您且看看秋急,說一句大不敬的話,您不在了,她可要怎麼活,這是舅舅唯一的骨血了,日後地下再見,您的心能安。”
“今日您實在也是受驚了,早些回去歇著,這些話您慢慢的想。”
話畢,晏觀音使了仆子來,穩穩托住軟榻四角,往福安堂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晏觀音才收回目光,她未有動作,提了提嗓音,語氣帶著幾分冷冽:“看的可還儘興?”
話音才落,柱後轉出一人,段丙斜倚在門框上邊兒上,他的指尖摩挲著袖角,看向晏觀音時,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你這人背後可是長眼睛了。”
“不過,你這戲也不算精彩。”
兩人麵對麵站在迴廊下,晏觀音挑了挑眉毛:“真正的角兒還冇入場,這戲自然是唱不好的,你說呢。”
段丙抬眸看向她,眼底漸漸斂去戲謔,多了幾分肅然:“不妨直言。”
“好啊。”
晏觀音忽的上前幾步,她盯著段丙,語氣平靜:“你的東西可找齊了?”
段丙眸色微變,顯然冇料到晏觀音這樣兒說,察覺到段丙神色變化,晏觀音繼續道:“在那船上受了傷跑出來,故意到我這兒扮可憐,不就是等著我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他沉默片刻,並未否認:“是又如何?”
“塗氏是個聰明人。”
晏觀音緩緩說道,目光直視著段丙:“我給你,你想要的東西,當然我不能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