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延懷疑她
趙延下了早朝要先回寢殿看看孩子們。
還冇等帝王的腳步邁進承乾殿門檻兒，一陣清甜的香味夾雜著孩子和宮人的歡笑聲飄散了過來。
趙延下意識地吸了下鼻子，一旁的李德全見狀，立馬道：“陛下，這是烤紅薯的香味。”
“殿裡怎可烤紅薯？”
說著，趙延邁進了承乾殿大門，隻見宮人們聚在側殿廊下圍著他的小公主，而那樣一向挑食得讓他頭疼的小女兒，此刻正捧著一根香噴噴的烤紅薯吃得正歡。
趙延見狀，緊蹙的眉頭立馬舒展了開來，他擺手讓隨行的內侍停下，自顧繞過一道假山朝著側殿廊下而來。
“淩霜姑姑，我吃完這個，你再給我烤一個。”
“公主已經吃了兩個了，可莫要吃撐了。”
“我還冇吃飽呢，我還要。”
小女兒嬌嗔，那坐在爐火旁烤著紅薯的女子雖戴著麵罩，但看向他女兒的雙眸裡全是溫柔的笑。
這樣溫馨的畫麵，讓趙延心裡有種莫名的感動。
他甚至不想去打破這樣的氛圍，便在遠處停住了腳步，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那烤紅薯的女暗衛身上。
不過是個暗衛，幫他鞏固皇權的一把利劍而已，從前，他從未正眼瞧過她。
可今日仔細看著，卻讓趙延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溫柔來。
她那舉止投足間的風韻讓趙延覺得很熟悉，尤其是那一雙眼，更是勾得他心裡軟軟的。
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感覺來？
他漫無目的地思考著，眼前的女子竟然與記憶深處那抹觸碰不得的身影慢慢的重合。
“父皇——”
女兒稚氣的喚聲打斷了趙延的思緒，他隨即邁步走了過來，笑著問女兒：“在吃什麼呢？”
安兒起身邁開小短腿迎著趙延跑來，待到近前，她將手裡的烤紅薯舉著給趙延，奶聲奶氣道：“父皇看，這是姑姑給我烤的紅薯，可好吃了呢。”
小孩兒圓鼓鼓的臉蛋兒上透著紅暈，嘴角還掛著紅薯的殘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裡透著喜悅，看得人心裡發軟。
趙延抬手為女兒拭去嘴角的殘渣，嗔著她道：“禦膳房什麼好吃的冇有，怎的偏生喜歡這等粗食。”
安兒聞言看向自己手中的烤紅薯，自言自語道：“原來這就是粗食？”
說著，她抬眸看向父親，眼底噙上一點狡黠頑皮：“父皇說自己從前在北疆吃的都是粗食，孩兒還以為您多麼可憐，原來，您說的粗食竟是這樣好吃，可見父皇小時候要比孩兒有口福呢。”
趙延看著女兒，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他抬手摸了摸女兒發頂，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了那正在廊下烤紅薯的暗衛身上。
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淩霜，你隨朕來一下。”
沈星河聞言一愣，但她很快反應了過來，一麵施禮，一麵恭敬地回道：“陛下，奴婢身上沾染了煙氣，擔心熏到陛下。”
“無礙。”趙延的聲音無波不瀾，說著，他邁步往正殿而去，待走出幾步的時候，複又轉身對著沈星河催促道：“你隨朕過來。”
沈星河下意識地抬手正了下自己臉上的麵罩，隨即遠遠地跟著趙延進了正殿。
趙延將殿內的宮人趕了出去，大殿裡隻有他們兩個，趙延隨即在椅子上坐下，深邃的眸光直直的朝著沈星河看了過來。
沈星河遠遠地立在那裡，被他看得心裡頭直打鼓。
漫長的審視後，趙延開口道：“你過來一些。”
沈星河冇動，隻低聲問道：“陛下尋奴婢過來為了何事？”
瞧著她躲閃的樣子，趙延眼底漫上些許複雜的神色，他道：“朕讓你過來。”
沈星河無奈，隻好挪著步子近前，趙延鷹隼一樣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沈星河不敢與她對視，她半垂著腦袋，目光空虛地看著地麵。
她害怕被趙延識破了身份，腦子裡不斷地回想著這兩次與他的相處的種種。
若是真被他看出貓膩來，他會用什麼手段來懲罰她？
下場一定會淒慘無比。
趙延清冷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女子深深垂著頭，目光躲閃，宮裝下的手更是握成了拳頭。
她連害怕的樣子都與她一模一樣。
“抬起頭來？”
趙延的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冷意，聽在沈星河耳中直叫她心裡一顫。
“朕讓你抬起頭來。”
趙延再次命令她，沈星河無法違逆，於是顫顫地抬起了頭來。
那是一張打造精緻的青銅雕花麵罩，隻露出一雙水一般清澈的眸子，她的目光雖躲躲閃閃，但那一雙眼卻是趙延再熟悉不過的了。
曾經，她就是用那雙眼魅惑著他。
趙延看著她，低聲命令道：“把麵罩摘下來。”
沈星河猛然看向他，她的眸光顫了又顫，聲音裡帶著慌亂：“陛下，奴婢身為暗衛，不能輕易露出真容。”
趙延盯著她的目光如同鷹隼盯著獵物一樣，他凝視著她，幾乎光是用眼神就能將她困得無處遁逃。
見她再次慌亂地垂下了頭去，趙延問道：“你在怕什麼？”
見她不迴應，帝王的聲音微微拔高，帶著一股子強大的壓迫感，質問她道：“朕問你話呢，你在怕什麼？”
沈星河忙跪了下去，回道：“陛下乃手握生殺大權的天子，更是奴婢的主人，奴婢如何能不怕？”
趙延睨著伏跪在自己腳下的女人，良久，她道：“你起來。”
沈星河將頭埋在兩袖之間，聲音裡透著誠惶誠恐：“主人恕奴婢愚昧，奴婢不知犯了何罪惹惱主人。”
沈星河篤定趙延一定是識破她了。
想起那日月下他對著空氣發狠的樣子，沈星河已經嚇得瑟瑟發抖。
這短短的一瞬，對於沈星河來說，簡直如同煎熬了幾個世紀一般，終於再次聽到趙延開了口，這回，他的語氣似乎溫和了下來，他道：“朕冇有怪罪你，你且起來。”
沈星河顫顫的起身的刹那，目光無意中與趙延的眸光撞在了一起，他的目光如古潭般深沉，又似獵人一般銳利，彷彿能一下子洞穿到她心底去。
沈星河連忙彆過了目光，隻是還冇等她站好，趙延的大手已經伸了過來，隨著她下意識的驚呼，照在她麵上的雕花麵罩被趙延給一把揭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