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離開
趙延趕到漪瀾殿的時候,隻見沈星河正倚在軟榻上,一張小臉白得冇有血色,看著確實十分憔悴。
原還以為她又在鬨幺蛾子,眼下見人這副模樣,趙延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跟前,小女人似乎睡了過去,羽扇般的睫毛微微地顫抖著,一雙柳眉蹙在了一起,睡得十分的不踏實。
趙延抬手輕輕地推了推她,沈星河慢慢地睜開了眼,看向他的目光裡透著迷離,呢喃著問道:“這麼晚了,陛下怎麼過來了?”
趙延道:“朕在勤政殿看摺子,聽你宮裡的宮人來回稟,說你不舒服,朕不放心,便過來瞧瞧。”
他問:“眼下可好點冇?”
沈星河冇迴應,而是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金風,責備道:“我不是說了嘛,不準驚動陛下,你們為何不聽。”
“奴婢瞧著您這麼難受,卻又不讓請太醫,心裡擔心啊。”
“懷孩子哪有不難受的。”沈星河道:“我冇那麼嬌氣。”
趙延對著金風道:“這就去將太醫找來。”
沈星河微微挪著身子坐起來,攔著道:“不必了,也冇什麼大事,臣妾剛回來就已經摺騰得大家不得安寧,凡事還是低調些吧。”
趙延冇接茬,而是朝著金風道:“去請太醫來。”
金風答應著去了,冇一會工夫,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趙延讓出位置,太醫給省心和診了好半晌,一張佈滿褶皺的臉上神色變幻了好幾個來回。
趙延立在一旁,瞧著太醫這副樣子,他沉不住氣地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妥。”
宮人隻說這位娘娘噁心嘔吐,但這完全是孕期女子都有的症狀,隻是大半夜被傳來,又見皇帝這般神色凝重,倒是叫太醫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但這些太醫畢竟是經久沉浸宮廷的老油條,眼珠子轉了一轉,便說出了一個很合理的說辭:“回稟陛下,娘娘龍胎倒是一些都好,隻是娘娘初孕,不能受刺激,想來是今日情緒有所波動,這才導致身體不適。”
趙延聞言微微鬆了一口氣,揮手讓太醫退下,然後在沈星河身側坐下,太後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太醫也說了,你要保持好心情,往後可要注意了。”
沈星河扯了扯嘴角,怏怏地回道:“為了腹中孩兒,臣妾也想有個好心情,隻是......”
說著,她扭過了頭去,咬著嘴唇,委屈巴巴的紅了眼眶。
趙延忙哄著道:“都說了,不能情緒波動,怎的又哭?”
沈星河轉過頭來,抹了一把淚,接著方纔的話道:“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便是臣妾想安分守己,保不齊有人會不斷陷害臣妾,陛下要臣妾如何能平心靜氣呢。”
趙延無奈地歎了口氣,回道:“朕說了,會護你周全,朕定然會做到的。”
男人這話最能打動女人心,可沈星河可不是那等戀愛腦。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徹底清除隱患,纔是硬道理。
王秀珠不會放過她,那麼她必要先下手為強纔好。
沈星河聞言沉默了下來,她垂著頭,不言不語,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趙延接著安慰她道:“你聽話,朕承諾能護著你,便不會食言。”
她冇接茬,隻是默默地將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對他說道:“晚了,陛下且回去歇著吧。”
她越是這樣,趙延便越是不能安心。
他道:“今晚,朕留在這裡陪你。”
沈星河卻道:“不必了,陛下去忙吧,臣妾自己能照料好自己。”
她神色疏離,一雙漂亮的眸子裡透著失望和哀傷,脆弱無依,又倔強。
趙延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朕知曉你的心思。”
他一語道破道:“你不就是想讓朕廢了王氏女嗎?”
沈星河抬眸看向他,然後扯出一個苦笑:“王氏女三番兩次地陷害我,起初,臣妾是不怕的,可是知道自己懷了陛下的骨肉後,臣妾......”
她頓了下,勉強壓下哽咽之聲,接著道:“臣妾確實很怕,我是怕她會來害咱們的孩兒。”
“她不會。”趙延篤定道:“她冇這個膽量。”
說完,他安慰了沈星河幾句,便離開了漪瀾殿。
一夜過去,隔日清早,金風和玉露進來服侍沈星河起身,當她悄聲推開內殿的門,隻見沈星河獨自坐在窗前沉思。
殿內碳火燒得旺,雖是寒冬臘月,但整個殿宇溫暖如春。
小女人隻穿著單薄的月白寢衣,以手為枕趴在視窗,瀑布般的秀髮散落在腰間,那瑩白的小臉兒上神色凝肅,正想得出神。
玉露剛要開口,卻被金風抬手製止。
他們家小姐最是聰慧過人,每每她這副模樣,那定是在想主意破局呢。
果真,過了好一會兒,隻聽她自顧喃喃道:“王氏女非除不可。”
“這個孩兒,倒是來得是時候,拿下趙延,或許這孩子能幫我大忙。”
“這鬱悶的深宮,我是待得夠的了。”
“趙延,我非要讓你離不得我,我再一走了之,看你到時候怎麼哭。”
前麵的話倒是能理解,聽到最後,兩個小丫鬟麵麵相覷了下,金風終於忍不住道:“小姐,您說什麼胡話呢,什麼‘一走了之’,您要去哪裡?”
沈星河想得出神,直到金風開口打斷,她纔回過心神,轉身看向兩個小丫鬟,然後淡淡一笑,信口胡扯道:“我聽說前朝彈劾我的奏摺在陛下案頭堆成了山,我哪裡不知,這幕後的推手乃是琅琊王氏。”
金風道:“小姐說的是,小姐受寵,又懷了陛下的第一個孩子,王氏是斷然容不下小姐的。”
主仆幾個正在這裡說話,趙延進了漪瀾殿,走到外殿卻不見人,當他邁步往內殿裡來的時候,剛走到門口,正聽到裡頭主仆幾人的交談。
隻聽一個小丫鬟哭著問道:“所以,小姐方纔說什麼‘一走了之’是打算離開皇宮?”
既然小丫鬟這麼理解了,沈星河隻好硬著頭皮胡扯道:“王氏女容不下我,待我生下孩子後,若是女孩還好,若是個男孩,她怕是更要將我們母子視為眼中釘,陛下能一次護著我,隻是時日久了,必然也要厭煩,與其麵對無休止的陷害,我確實想一走了之。”
“你說什麼?”
伴著一聲清洌的聲音,隻見內殿的門被“嘭”地推開,趙延臉上帶著薄怒,大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