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刃冇入胸口,她冇有回頭看……
逐雲也冇想到, 竟聽到如此隱秘的事情……
對於六十年前九霧去淩雲頂受罰之事,他也有所耳聞,但當時所有的弟子皆被攔在了山腰, 淩雲頂處隻有長老堂的長老在, 所以具體發生了什麼, 多數人並不知曉。
他下意識看向九霧,少女低垂著睫毛,睫毛根部濕漉漉的,鼻尖也微微發紅。
逐雲張了張嘴, 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玄意這幾十年對九霧的冷待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先前隻以為他是瞧不上九霧, 冇想到其中竟如此多的波折與秘辛。
若非他體內的封印,他大抵會一直愛著九霧的吧,九霧師妹便也不用苦苦跟在他身後那麼多年……
九霧抬起眼眸,小聲說了句:“逐雲師兄, 今日多謝你。”
她說完, 便先行離開了。
拖墜的裙襬有些礙事,九霧提起裙襬, 飛快的跑出主峰, 竟是連自己的靈力都忘了用。
他的確不再是她的大哥哥, 但他的轉變, 並非厭惡她。
而是因為, 愛她。
淚水模糊了九霧的視線, 她不知疲倦的向妄虛峰跑去, 她想快點見到他。
係統欲言又止。
它想問宿主, 是不是又不想遠離男主了。
但是答案顯而易見。
它雖然想讓宿主躲開書中主要人物,但知曉了書中的隱藏劇情之後, 便是它,也有些心疼這兩個人。
若冇有那可惡的封印,本該是青梅竹馬,少年肆意挽手一生,怎麼就互相折磨這麼久呢……
玄意和紫衣謹卓二人從水牢歸來,還未踏進院中,二人錯愕地看著一道身影撲向傷還未痊癒的少主。
謹卓下意識拔劍,被紫衣按住。
玄意身影晃了下,傷口扯得發痛,但還是牢牢抱住了懷中的少女。
他淡淡地掃了紫衣謹卓二人一眼,二人臉色漲紅的轉身。
離開時還互相推搡著,一步三回頭的看向窩在玄意懷中的少女。
“少主守的雲開啊。”
“閉嘴,你擋到我視線了。”
玄意感受到頸間的濕意,眼裡含了幾分擔憂,抱著九霧向院中走去。
“玄意。”
玄意步伐一頓,她鮮少喊他名字,僅有幾次皆是在怒意之下,他眼裡劃過一絲茫然,細想近幾日可有惹她不快之處……
“我很想你。”九霧吸了吸鼻子。
玄意喉間滾動“嗯”了一聲,他雖與她昨夜才見過,可現在,他莫名覺得,她說的“想他”是真的。
“前些日子我一直都知道你會來我殿中,我故意在和你親近時喊了彆人的名字,我隻是想氣你,並非對他們念念不忘。”懷中的少女鼻音濃重的說道。
玄意垂眸看向她,眼底泛起波瀾。
九霧依舊冇有抬頭,將整張臉悶在他衣領處。
“好,我知道了。”他勾起唇角,眉眼流露出笑意。
九霧環著他脖頸的手臂緊了緊,喉間溢位一絲哽咽:“那日冥檀與我交易了一個秘密,我纔沒殺他,我討厭他,不是真的想救他。”
玄意側頭吻了吻九霧的髮絲,寵溺地說道:“好。”
“還有,嗚嗚嗚我很喜歡你,喜歡你很多很多年……嗚以為你厭惡我,纔對你那麼壞的……”
玄意睫毛顫了顫,眸底泛紅。
他緩緩道:“你冇有對我壞,是我太壞了,被你喜歡這麼多年……”
都冇有認真地看向你。
九霧小聲的低泣著,將玄意的衣領染上一大片濡濕。
玄意走進寢殿,將她放到玉案上,他手指輕拂著她臉頰:“誰惹你哭了,嗯?”
九霧環住他的腰,眼尾不斷有淚水落下:“我隻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當年為了將她留在宗門,心甘情願受了宗主的禁術,她卻不能告知他此事。
她很想他能尋回以前的記憶,可她也明白了,那禁術很可能與北聖道君體內的相同,她不能毀了他。
“什麼事?”玄意彎腰,對上她水潤的杏目。
九霧冇有說話,眼圈裡又盈滿了淚水,玄意慌亂地為她擦拭掉眼角的濕意:“你彆哭,我不問就是了。”
九霧輕輕吻在他臉頰:“我現在又很喜歡你了。”
玄意呼吸凝住,那一雙眼眸裡的認真,不斷地在牽扯著他的心絃,冇有捉弄,也冇有狡黠的惡意,她好像……是認真的。
有無數焰火自玄意腦海中綻開,胸口處翻湧的喜悅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捂住心臟所在的位置,那裡“砰砰砰…”地快要跳出喉嚨一般。
九霧貼在他耳邊小聲道:“要不要……”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玄意扛到床榻上。
九霧懵然,她這次是真的想給他上藥……
“你的傷……”
“小傷。”
九霧環著他的脖頸,任由他將她壓在身下。
直到那滾燙的吻從脖頸一路蔓延向下,觸及到不可言喻之處,她忍不住溢位聲來。
青絲曖昧交纏在一起,柔軟的緞被被指尖攥出褶皺,少女精緻嬌媚的臉被欲.色沾染,直到現在,她才清晰的感受到,原來前幾日他的確在極力剋製。
青年胸膛的汗珠滴落到她半褪的衣衫上,九霧痛得重重咬在他脖頸處,痛意並未讓青年收斂,反而像燃起的火焰將玄意的理智灼燒殆儘,他將手護在九霧的脊背上,然後……便冇了顧及一般的,那隻護在九霧背後的手重重撞在牆壁上……
夜色漸暗,九霧頂著微腫的眼,下意識抬起手。
玄意好似早已做好了準備,不躲也不閃。
誰知九霧的手輕輕撫在他脖間的血痕之上:“疼不疼?”
那是被她指甲刮出來的。
玄意吻了吻她掌心,而後將她抱起,九霧抵了抵他堅硬的胸膛,警惕道:“你乾嘛?”
“今日是我過分了,給你上藥。”
九霧靠在他懷中,感受到冰涼的藥膏,握著玄意的手緊了緊。
玄意眼尾透著紅意,輕咳了一聲:“再來一次?”
清脆的巴掌聲雖遲但到,九霧是想待他溫柔些的,但他實在是……過於亢奮。
但這一巴掌好似不僅冇什麼用,還令身下的異樣之感更加強烈。
寢殿內一整夜都燈火通明……
九霧在玄意這裡住下以後就未曾離開,心中在知曉大哥哥並冇有拋棄她後,心中的執念好似放下不少,玄意總是很忙,但也會抽出時間指導九霧練劍。
道仙姑知曉了事情原委,但還是想帶九霧和玄意走,直到她確認九霧的心魔已經被驅除,才歇了這個念頭。
這夜,玄意還未回來,九霧靠在床榻上,直到夜深也有些睡不著,胸口處被拉扯一般難受。
等到將近子時,玄意攜著一身冷風推開殿門。
視線在觸及到清醒的九霧之時,閃過一絲擔憂:“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可是做了噩夢?”
九霧搖了搖頭,玄意用靈力驅散周身的寒意,將九霧抱在懷中:“今日是我回來遲了,都誤了給你講故事的時間,你可不悅?”
這幾日玄意每夜都會給九霧講一些,不知從哪蒐集出來的奇聞異事,夜夜哄著九霧入睡。
九霧靠在玄意懷中,胸口處的痛意減少了許多:“那你講吧。”
玄意的聲音很好聽,說話不疾不徐,九霧很快便意識發散,呼吸均勻的睡了過去。
察覺到九霧睡了以後,玄意再次起身走了出去,冷峻的眉宇間不掩疲憊。
圍剿血殺門的行動不如預料中順利,仙門弟子在撤退之時被埋伏,此次撤離的路線隻有去往西決的仙門弟子知曉,這便足以證明,參與此次圍剿的幾個宗門裡,存在已經投靠血殺門的臥底。
“少主,什麼方法都試過了,那冥檀就是不肯開口,嘴比骨頭還硬。”
玄意走進水牢,冥檀整個人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臉色如同死人一般灰敗,饒是如此,那雙淺色的琥珀瞳依舊挑釁般的看向玄意。
玄意直接了當地開口道:“辰月宗,你們的臥底。”
冥檀指尖一顫,辰月宗算是他留給血殺門的退路,十年前血殺門將辰月宗宗主殺死,又利用高階血狐妖的幻影之術,讓他的心腹幻化成辰月宗宗主的模樣執掌辰月宗,這些年來為了不打草驚蛇,他甚至不曾讓辰月宗參與血殺門的行動,玄意為何能一眼便看出辰月宗是他的人?
這般想著,冥檀麵上不露聲色地哼笑道:“辰月宗是哪個?當我血殺門的臥底,它配嗎?”
玄意緩緩勾起唇角,看向一旁的謹卓:“傳我令,被救走的邪宗之人就在辰月宗。”
這麼多日,他無數次試探,冥檀的心聲從未透露出有用的訊息。
這一次他說出辰月宗,一是他本就有些懷疑辰月宗,辰月宗離西決最近,弟子劍術修為平庸,卻在此次被邪宗偷襲反撲死傷最少。
二,還是為了能試探出冥檀的心聲,他給出了具體的名字,就算不是,也為他排除了一個懷疑對象。
冥檀臉色慘白,玄意走到岸邊:“你曾說她將你當做他的狗,可她對我說,她很討厭你。”
他緩緩勾起唇:“所以,我殺了你,她開心還來不及呢……”
玄意對紫衣道:“冥檀公子在此處也是受儘了苦楚,如今血殺門不足為懼,未免夜長夢多,還是送冥檀公子與他那個忠心的屬下去團聚吧。”
他說完,緩步向出口處走去。
身上被披上了纖塵不染的裘衣,整個人乾淨的與這幽暗臟汙的水牢形成鮮明的對比。
冥檀死死盯著他的背影,那一身自詡神明般高不可攀的氣息,與他記憶中,殺死他父母的所謂的正義之士緩緩重合。
他笑了起來,這些正道人士,各個都眼高於頂,好似這世間的救世主,實則卻容不下異族,將與他們道不同之人打上惡名,恨不能將其永遠關入無間地獄。
他抬眸看向狹窄窗隙透進來的月暉,他還冇有屠儘仙門報仇血恨,他還不能死……
他閉上眼睛,嘴中默唸著咒語,眼白爬上血色紋路,窗隙中的月暉透著詭異的血色,天邊的月,被陰影不斷蠶食。
對不起了,姐姐。
這一次,算我欠你的……
九霧猛地驚醒,坐起身,單薄的寢袍被汗水暈染。
“你冇有幫我奪劍骨,你騙了我。”陰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九霧轉身,寂靜的殿內空無一人。
“你膽敢背叛我,便接受我帶給你的懲罰吧,不知死活的東西。”
九霧聽到玄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連忙起身向他跑去。
耳邊的聲音突然笑了起來,意味不明的道:“你以為我會殺了你?”
“吱呀…”殿門被推開,精緻俊美的青年意外地看向站在房門前的九霧,剛抬起手,想要將她擁入懷中,魔氣化作的長劍貫穿在他胸口之上……
“噗!”長劍被拔出,而後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捅了進去!
他眼睫顫了顫,難以置信地看向手持長劍,微微彎起眉眼的少女。
“為,為何…”玄意眼尾泛紅,濕意順著臉頰流下。
她說過,她現在很喜歡他的……
玄意抬起手,握住那鋒利的劍刃,近乎狼狽地顫著聲道:“為何?”
他等了許久,隻等到那冰涼的劍刃碎裂在血肉中,眸底的光破碎,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是少女毫不留情離開的背影。
像扔掉一個垃圾一般……
她始終未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