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如沸的庭院中,韓清越蜷縮在姚憶雪撐開的玄冥護域內,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是並冇有什麼用,因為這些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她靈魂深處湧出來的尖叫和哭,是宋白英“雪獄葬魂”與徐薇露失控瞳力雙重侵蝕下的產物。
過往和環境一幕幕在她的眼前浮現,她看到父親韓千鈞坐在漸漸被冰霜覆蓋,看到母親在她十歲生日時送的那架白色鋼琴在火焰中扭曲變形,看到雲龍站在一片血紅的花海中,背對著她,越走越遠。
“不……”她無意識地呢喃,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就在這時,她懷中那支碧玉色的引音笛,忽然自主顫動起來。
起初很輕微,像蝴蝶振翅。但很快,顫動加劇,笛身內那些流雲狀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遊走、發光。一股溫潤卻堅定的韻律,從笛身內部透出,順著她緊捂耳朵的手臂,逆流而上,直抵混亂的識海。
那是《清心普善咒》的初階韻律,昨夜雲疏影剛教給她,她甚至冇能完整吹奏一遍,隻將心法與起手式烙印在意識深處。可此刻,引音笛感應到了主人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竟自發共鳴,試圖用這最基礎的安神之音為她固守靈台。
韓清越猛地睜開眼。
瞳孔深處,那抹極淡的銀光再度亮起,這一次不再閃爍不定,而是凝實如月華。她恍惚間聽見空氣中那些混亂的音弦。
宋白英的幻術力場是尖銳刺耳的冰裂聲,徐薇露的瞳力風暴是嘶啞破碎的哭喊,蝕靈蠱是無數細碎啃噬的窸窣,而賓客們的恐懼、痛苦、絕望,則彙成一片汙濁的噪音海洋。
但在這片噪音中,有那麼幾道聲音依然清澈:
舞台方向,辛月劍鳴如凰啼,火焰燃燒的爆裂聲中透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主賓席,九叔劍風呼嘯,每一劍都沉如山嶽,節奏穩得令人心安;
身側,姚憶雪的玄冥真炁流轉發出幽深的潮汐聲,周洛洛心跳加速卻依然規律,那是七竅玲瓏心在強行解析雙重幻術的脈絡。
還有她懷中的引音笛,正在呼喚著她!
韓清越顫抖著手,抽出引音笛。碧玉笛身在混亂光影中泛著溫潤的光,像暗夜中唯一未滅的燈。
她將它湊到唇邊。
吹出的第一個音符,是啞的。
她感覺喉嚨被恐懼扼住,氣息紊亂,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笛身。於是她閉上眼,用力吸氣,拚命回憶昨夜雲疏影的話:“清越,聲音的力量源於情緒,但駕馭它需要極致的冷靜。你要先成為自己情緒的主人,才能成為音弦的主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默唸,冷靜。
當她再次睜眼,目光掃過全場——
雲龍僵立如雕塑,額角青筋暴起;辛月獨戰二人,鳳凰披上已染血跡;九叔劍招雖穩,但鬢角已見汗;台下賓客紛紛陷入幻境,慘狀不堪。
韓清越第三次將笛身抵在唇邊。.
心中默唸,不能亂。
這一次,她不再強行嘗試吹奏,而是先調整自己的氣息,讓呼吸自然流淌。吸氣時,想象將空氣中所有混亂的音弦吸入丹田;吐氣時,引音笛成了唯一的出口。
“嗚————”
一縷極細極清的音流從笛孔中逸出。
聲音不大,在震天的廝殺、慘叫、火焰爆裂聲中,幾乎微不可聞。但它出現的那一刹那,以韓清越為中心,方圓三丈內,那些混亂的噪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
抱頭慘叫的商人忽然停下動作,茫然四顧;正用頭撞柱的武者癱軟在地,大口喘息;幾個已抽出兵器準備自相殘殺的賓客動作僵住,眼中血色稍褪。
姚憶雪猛地轉頭,幽冥瞳中映出韓清越周身盪漾開的那圈淡金色音波漣漪,那是純淨的、未被汙染的音弦振動,正以最原始的方式,中和著滲透進護域的雙重幻術力場!
“繼續!”姚憶雪低喝,“彆停!”
韓清越額上滲出細汗,但眼神已然沉靜。她已經找到了那種感覺,不是她在吹笛,而是笛在引導她,引導她體內的天音之力,去觸碰,去梳理那些混亂的音弦。
第二個音符接續而上。
這一次,聲音清越了些,像初春冰裂的第一響。音波盪開,觸及宋白英幻術力場的邊緣,那灰白色的、帶著冰晶紋路的精神寒氣被音波一觸,竟微微震顫,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漣漪。
韓清越福至心靈。
她盤坐於玄冥護域內,雙目緊閉,全部心神都沉入引音笛中。碧玉笛身光華流轉,那最初單調的幾個音符,在她天音聖體的共鳴下,已演化成完整的《清心普善咒》初境韻律。
笛音流轉,漸成旋律。
那旋律很簡單,甚至有些單調,隻是幾個基礎音符的循環往複。但每一次循環,音波的強度便增加一分,覆蓋範圍便擴大一丈。淡金色的漣漪以韓清越為中心,一圈圈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冰封地獄的景象開始模糊,熾熱煉獄的灼燒感逐漸消退。
淡金色的音波漣漪一圈圈盪開,所過之處,冰封幻象消融,熾熱灼燒感褪去。越來越多的賓客恢複清明,癱軟在地,後怕喘息。
但笛音的核心,始終指向舞台上的雲龍。
韓清越通過音弦感知到:雲龍識海中,有兩股力量在激烈對抗:一股是灰白色的、帶著冰晶紋路的寒氣,那是宋白英的太虛夢魘瞳殘留;另一股是混沌色的、五行流轉的光暈,那是鴻蒙聖體本源的自我抵抗。而在混沌光暈深處,有一點金紅火焰頑強燃燒,正與灰白寒氣激烈交鋒。
那是辛月的真凰聖力共鳴!
韓清越不再試圖用笛音直接驅散幻術,而是調整音律頻率,讓自己的天音之力,與那點金紅火焰的振動同步!
“嗚————嗡————”
笛音陡然轉調,從清越變得渾厚,從安撫變得激勵。音波不再是擴散的漣漪,而是一束凝實的、淡金色的音流,如橋梁般架設在韓清越與雲龍之間!
音流觸及雲龍識海的刹那,那點金紅火焰彷彿得到燃料,轟然暴漲!
辛月在外界似有所感,真凰燼羽劍劍格處鳳首雙眸金光大盛,涅盤聖火沖天而起,與笛音內外呼應!
幻境中,雲龍腳下的冰層徹底炸裂!
“破——!”
他仰天長嘯,五行本源融合而成的混沌之力如火山爆發,將殘餘的幻術寒氣徹底衝散!雪原崩塌,冰峰粉碎,眼前景象如鏡麵般片片碎裂。
隨著鏡麵一片片破碎,雲龍的意識終於迴歸了現實。
他猛地睜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擋在身前的辛月,一番苦戰後,辛月已經左臂鮮血淋漓,鳳凰披焦黑破損,但持劍的手穩如磐石,背脊挺得筆直。
而她對麵,司徒空三道分身合圍,冷如霜掌中冰藍漩渦已凝聚至巔峰,殺機已至!
冇有任何思考的時間,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碧水寒槍不知何時已回到手中,槍身水金二色本源之力轟然爆發!他冇有用任何花哨招式,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突刺。
槍出如龍,寒霧凝為實質的霜雪瓊花,槍尖一點金芒撕裂空氣!
這一槍,時機妙到毫巔。
正值司徒空三道分身虛實轉換的間隙,冷如霜舊力剛儘新力未生的刹那。
“嗤!”
槍尖精準刺入司徒空真身左肩!不是要害,但金係本源加持的穿透力直接廢了他一條手臂!司徒空慘叫一聲,三道分身瞬間潰散,真身踉蹌暴退。
幾乎同時,雲龍左手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混沌冰焰噴薄,化作一麵冰火交織的盾牆,擋在辛月身前。
“轟——!”
冷如霜的玄冰噬心掌結結實實拍在盾牆上。極寒與極熱對撞,爆出刺耳嘶鳴,冰屑與火星四濺!盾牆劇烈震顫,出現裂紋,但終究未破。
一個照麵,兩大歸元境巔峰高手,一傷一退!
雲龍一擊得手,卻並未追擊。順勢將辛月拉到身後,低聲道:“傷的重嗎?”
辛月看著他,眼圈通紅,卻咬著唇點頭,剛纔那一瞬,她真的以為要撐不住了。
“冇事。”她抹了把臉,劍指前方,“先解決他們。”
雲龍點頭,持槍而立,目光掃過全場。
庭院四角,四道光柱沖天而起,這是九叔在發動提前部署好的四象周天陣。
九叔立於陣眼,無鋒鐵劍歸塵倒插於身前地麵。他雙手結印,衣袍無風自動,佝僂的背脊此刻挺直如鬆,渾濁雙眼精光暴漲。
“四象周天陣·啟!”
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在每個人心頭震響。
以他為中心,地麵驟然亮起巨大的四象陣圖!陣圖覆蓋整個庭院,青、白、赤、玄四色靈光自陣圖四個方位沖天而起,化作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虛影,仰首長吟!
這不是依靠四聖使力量發動的陣法,而是九叔以自身入聖境圓滿的修為,引動天地四象之力,構築的鎮壓領域!
陣成的刹那——
東方青龍位,蒼龍長槍一震,槍身纏繞的青藤瘋長,木係靈力暴漲三成!他感覺渾身充滿生機,先前戰鬥的疲憊一掃而空,甚至隱隱觸摸到突破的契機;
西方白虎位,白虎手中斬馬刀“嗡鳴”震顫,刀身白虎圖騰活了過來般遊走,庚金煞氣凝如實質!他低吼一聲,刀罡暴漲十丈,一刀劈退三名試圖偷襲的塚虎嘍囉;
南方朱雀位,朱雀鎏金摺扇展開,扇麵鳳凰木紋理流淌赤焰,離火之力純度提升!她輕笑一聲,扇麵一揮,千百火羽化作一片火海,將五名伏魔門教徒吞冇;
北方玄武位,玄武玄鐵巨盾頓地,盾麵潮汐紋路盪漾開藍色波紋,水係防禦與治癒之力倍增!他憨厚一笑,盾麵水幕擴張,將身後十餘名受傷賓客籠罩其中,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四象周天陣,不僅鎮壓全場混亂能量,更引四象之力反哺陣中己方武者,尤其是身負相應本源之力的四聖使,戰力瞬間提升三成以上!
庭院中,所有無序的能量流動被強行納入陣法韻律。宋白英的幻術力場、徐薇露的瞳力風暴、蝕靈蠱的毒霧、血腥殺氣全部被四色靈光壓製、分解、淨化!
“噗——”
宋白英再度噴血,太虛夢魘瞳被迫關閉,眼中灰光潰散,踉蹌後退。
徐薇露則直接癱倒在地,眼中金紅亂流徹底失控,在她識海內橫衝直撞,她抱頭嘶吼,七竅流血,神智已完全崩潰。
四象周天陣已徹底穩定,庭院被四色靈光籠罩,大部分賓客癱坐在地,雖驚魂未定,但已脫離幻術控製。九叔立於陣眼,無鋒鐵劍遙指,氣機鎖定場中所有敵人。四聖使各守一方,黃龍衛在外圍清剿殘餘敵人。局勢,已然逆轉。
與此同時,武館外圍。
鳳夕立於屋簷之上,玄黑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左手持玄鐵令旗,右手虛按腰間坤元玉鐲,琉璃符紋目鏡後的雙眼冰冷如霜。
目鏡視野中,代表敵人能量波動的紅點正從四麵八方湧來,塚虎的突擊隊、伏魔門的暗殺組、無相宮的教徒,總數不下百人,顯然準備裡應外合,徹底攪亂婚禮。
“嗬。”鳳夕嘴角勾起冷冽弧度,“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令旗揚起——
“青龍組,東側巷口,三人一隊,交叉狙殺。”
“白虎組,西側屋頂,重型破甲,一個不留。”
“朱雀組,南側後門,離火焚陣,阻斷增援。”
“玄武組,北側正街,冰壘防線,許進不許出。”
命令通過龍紋令旗瞬間傳達至十六名黃龍衛。四組人馬如精密機械般運轉起來。
東側巷口,三名青龍組暗衛如鬼魅般潛入陰影。袖箭無聲發射,淬毒鏢精準命中三名塚虎突擊手的後頸。青雷符激發,電弧閃爍,三人抽搐倒地。其餘突擊手尚未反應,又是三枚毒鏢破空而來——
“敵襲——!”
慘叫聲剛起,便戛然而止。青龍組三人已融入夜色,尋找下一個目標。
西側屋頂,四名白虎組成員踏碎瓦片,斬馬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麵對下方試圖強攻的伏魔門教徒,他們甚至懶得用技巧,直接躍下,刀罡橫掃!
“虎煞劈山!”
金色煞氣化作白虎虛影,咆哮著衝入敵陣!血肉橫飛,骨骼碎裂,十餘名教徒如割麥般倒下。白虎組四人背靠背站立,刀光如輪,所過之處,無人能近身三步。
南側後門,朱雀組四人已佈下離火陣。爆燃符紙貼滿牆壁地麵,當無相宮教徒試圖從此處突破時,井木犴打了個響指——
“轟——!”
火焰沖天而起,化作朱雀虛影盤旋!高溫將空氣都燒得扭曲,教徒們慘叫著化為焦炭。更可怕的是,火焰中暗藏幻術符文,倖存者陷入火海幻境,自相殘殺。
北側正街,玄武組四人立盾成牆。玄鐵巨盾“鎮海”頓地,冰藍色玄武鎮海圖浮現,化作高達三丈的環形冰牆,將正門徹底封死。幾名塚虎嘍囉試圖用爆破物破牆,冰牆表麵波紋盪漾,將爆炸威力分散、吸收,紋絲不動。
“玄冰壘·反震!”
鬥木獬低喝,冰牆表麵陡然射出數十枚地煞針!針如寒星,穿透護體罡氣,打入敵人體內,極寒之力瞬間凍結經脈。
短短一刻鐘,外圍伏兵被清掃一空。
鳳夕看著目鏡中迅速熄滅的紅點,麵無表情。她抬手,令旗指向武館庭院方向:
“黃龍衛,收縮防線,支援內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