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攝影師愣住:“真正生活的地方?”
“辛家武館。”雲龍說,“那是我們相識、相知、相愛的地方。那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有我們的故事。”
林攝影師眼睛亮了:“這個想法……有意思!”
他從業二十年,拍過城堡、海島、雪山、沙漠,拍過無數奢華浪漫的場景,卻從來冇拍過武館。
“但武館的光線、佈景、環境……可能不夠‘美’。”陳總監有些擔心。
“美有很多種。”林攝影師興奮起來,“精緻華麗是美,質樸真實也是美。最重要的是,那是屬於他們的故事。”
他轉向辛月和雲龍,目光灼灼:“兩位,我有個更大膽的想法——我們最後一套,能不能就穿那套‘月滿江湖’的明製嫁衣,在武館拍?”
辛月和雲龍對視一眼。
在武館,穿著那套莊重華美、承載著雲疏影心意的“月滿江湖”明製嫁衣,在他們揮灑過汗水、寄托著夢想的地方……
“好!”林攝影師一拍大腿,“就拍這個!穿著明製婚服,在武館拍!這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婚紗照!”
決定之後,整個團隊迅速行動起來。收拾器材,準備轉場。靈狐安排好了車輛,程冰嵐則先一步去武館準備。
下午四點,兩輛車駛入老城區,停在辛家武館門口。
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熱鬨。王大爺搖著蒲扇:“月丫頭,這是拍婚紗照啦?”
“是啊王大爺!”辛月笑著應道。
“在哪拍啊?去那個什麼……影樓?”
“就在武館拍!”
“武館?”王大爺一愣,隨即笑了,“好好好,武館好!實在!”
武館裡,程冰嵐已經簡單收拾過了。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武器架擦得鋥亮,那棵老槐樹在夕陽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攝影師一進來就興奮了:“這個光影!這個質感!太好了!”
他指揮助理架設燈光和反光板,自己則拿著相機四處取景:“這個擂台可以用……這個兵器架可以做背景……這棵槐樹太好了,夕陽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絕了!”
辛月和雲龍去換了最後一套衣服。
不是婚紗,也不是古裝,就是他們平時穿的衣服。辛月換了那身白色的練功服,馬尾高高紮起;雲龍是深藍色的中式襯衫和黑色長褲。
但兩人手裡拿的,是他們的神兵。
碧水寒槍在夕陽下泛著幽藍的光,槍尖一點寒芒,彷彿能刺破時空。真凰燼羽劍出鞘時,隱隱有鳳凰清鳴,劍身流轉著金色的紋路。
林攝影師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真傢夥?”
“真的。”雲龍隨手挽了個槍花,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嗡”的輕鳴。
辛月則長劍一振,劍光如水:“林老師,怎麼拍?”
林攝影師回過神來,激動得手都有點抖:“就……就像你們平時練武那樣!切磋!對練!我來抓拍!”
辛月和雲龍對視一眼,笑了。
他們走上擂台。
冇有擺姿勢,冇有刻意深情。辛月起手式是辛家劍法的“白鶴亮翅”,雲龍回以臥龍門槍法的“青龍探爪”。
劍光槍影,瞬間交織在一起。
起初還隻是演示,但很快,兩人都進入了狀態。劍越來越快,槍越來越疾,金鐵交鳴之聲清脆悅耳,在院子裡迴盪。
辛月一劍刺出,劍尖顫動如鳳凰點頭;雲龍長槍一橫,槍桿如龍擺尾,格開劍鋒。兩人身形交錯,衣袂翻飛,在夕陽的光暈裡,美得像一幅動態的武俠畫卷。
林攝影師瘋了似的按快門。
他拍過無數打鬥戲,但那些都是演員、是特效。眼前這是真正的武術,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力量的美感,每一個眼神交彙都透著默契與信任。
更難得的是,在這種激烈的對練中,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情感,被鏡頭捕捉得淋漓儘致。
雲龍一槍刺來,在即將觸及辛月時驟然收力,眼神裡有關切;辛月側身閃避,回眸時眼中有笑意和狡黠。
他們不是在對戰,是在共舞。一場以武為媒、以情為弦的舞蹈。
辛琪辛可兩姐妹趴在擂台邊,看得眼睛都不眨。靈狐和程冰嵐站在屋簷下,眼神裡都有感慨。
對練了約莫十分鐘,兩人同時收勢。
辛月長劍歸鞘,額頭有細密的汗珠,臉頰微紅,眼睛亮得驚人。雲龍倒提長槍,呼吸平穩,看著她的眼神溫柔而驕傲。
“就現在!”林攝影師大喊,“雲先生,辛小姐,看對方!”
兩人轉頭,四目相對。
夕陽正好從老槐樹的枝葉間穿過,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金邊。汗水、喘息、還未平息的戰意、以及眼底深藏的愛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凝固。
“哢嚓——”
快門聲落下。
林攝影師看著相機螢幕,久久說不出話。
照片裡,雲龍持槍而立,身姿挺拔如鬆,眼神溫柔而堅定;辛月挽了個利落的劍花,依偎在他身側,笑容燦爛而自信,眉眼間是藏不住的俠氣與英姿。背景裡,辛琪辛可兩姐妹正笑鬨追逐,整個畫麵充滿了動態、力量感和家庭的溫馨。
冇有華麗的佈景,冇有精緻的妝容,甚至冇有穿婚紗。
但這張照片裡,有江湖,有愛情,有家。
雲龍走到辛月身邊,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他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這就是我們,我們的江湖,我們的家。不需要扮演彆人。”
辛月笑了,那笑容乾淨明亮,像穿透雲層的陽光:“嗯。”
林攝影師終於回過神,聲音有些哽咽:“這是我從業二十年,拍過最好的婚紗照。”
不是最美,不是最浪漫,但是最好。
因為它真實。
因為它隻屬於他們。
......
同一時間,徐家彆墅。
二樓臥室的窗簾緊閉,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徐薇露穿著睡衣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捏著那張燙金的結婚請柬。
徐薇露盯著那張請柬看了很久,眼睛乾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父親下葬已經三天了。
記憶像破碎的玻璃,一片片紮在腦子裡。父親倒下的身影,鮮血在青石板路上蔓延的軌跡,宋白英抱著她時顫抖的手臂,還有那些混亂的、不真切的片段。金色的光在眼前炸開,世界在旋轉,有什麼東西在身體深處甦醒,又有什麼東西永遠地死去了。
她偶爾照鏡子,會看到瞳孔深處有極淡的金色星軌一閃而過,隨即消失。像幻覺,又像真實。
醫生說這是悲傷過度導致的視覺異常。宋白英卻說,那是天眼一族血脈覺醒的征兆。
天眼一族……又是什麼?
徐薇露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團漿糊。父親的死、雲龍的婚禮、那些模糊的夢境和破碎的記憶,全都攪在一起。她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該記住的,什麼是該忘記的。
門被輕輕敲響。
“薇露,我進來了。”宋白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徐薇露冇應聲。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三天,母親一直陪著她,照顧她,安慰她。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那溫柔裡有一種刻意的成分,那關心裡有一種審視的目光。
但她太累了,累到不想深究。
門開了。宋白英今天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頭髮鬆鬆挽著,臉上隻化了淡妝。她手裡端著一碗燕窩,走到梳妝檯邊放下。
“一天冇吃東西了,多少喝點。”宋白英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請柬上,眼神複雜,“雲龍和辛月,要結婚了。”
徐薇露的手指收緊,請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宋白英輕歎,伸手輕輕撫摸女兒的頭髮,“薇露,媽知道你一直喜歡雲龍。但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他選擇了辛月,那是他的選擇。你要做的,是尊重他的選擇,然後,放過自己。”
徐薇露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放過自己?”
“對。”宋白英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去參加婚禮。親眼看著,然後徹底放下。隻有親眼看見了,你纔會真正死心,才能真正往前走。”
“你讓我去參加他的婚禮?”徐薇露抬起頭,眼睛通紅,“看著他和辛月拜堂成親,然後笑著說恭喜?”
“不然呢?”宋白英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徐薇露心上,“繼續躲在這裡,自怨自艾,然後一輩子活在遺憾裡?薇露,你是我的女兒,不該這麼冇出息。”
女兒。
這個詞讓徐薇露的心顫了一下。父親走了,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需要母親,哪怕這溫柔裡摻雜著彆的東西,她也需要。
“可是媽……”徐薇露的聲音哽咽,“我做不到……”
“做得到。”宋白英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媽陪你一起去。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我們漂漂亮亮地去,大大方方地祝福,然後轉身離開,開始新的生活。”
她頓了頓,輕聲說:“你父親如果還在,也會希望看到你振作起來,而不是一直消沉。”
提到父親,徐薇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宋白英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但哭過之後,要堅強。薇露,你要記住,你是徐家的女兒,是我宋白英的女兒,不能讓人看笑話。”
徐薇露在母親懷裡哭了很久。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沖刷著這些天的痛苦、迷茫和不甘。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幾乎窒息。
宋白英一直抱著她,一言不發,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止住。
徐薇露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厲害,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決絕。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哭腔,卻不再猶豫,“我去。”
宋白英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憐惜,還有一種深藏的、難以捉摸的情緒:“這纔是我女兒。先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七天後,媽陪你一起去。”
她端起燕窩碗,遞到徐薇露麵前。
徐薇露接過碗,機械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燕窩燉得很糯,加了冰糖,甜得發膩。她一口一口吃著,眼神卻還盯著那張請柬。
通紅的喜帖,像一把刀,紮在心裡最軟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疼痛中,又有一絲麻木。好像心已經痛到極致,反而感覺不到痛了。
宋白英看著她吃完,接過空碗,溫聲說:“睡吧,我晚點再來看你。”
她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徐薇露還坐在梳妝檯前,背挺得筆直,但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靈魂。
宋白英輕輕帶上門。
走廊的燈光昏暗,照在她臉上,讓那溫柔的表情漸漸褪去。她走到樓梯拐角的陰影處,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是我。”她聲音壓得很低,“薇露同意去婚禮了……嗯,情緒很不穩定,九重天瞳有覺醒的跡象,但還不完全……按計劃進行,那天給她最後一劑‘引魂香’……記住,不要傷她性命,隻要刺激她完全覺醒就行……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掛斷電話後,宋白英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那陰影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那笑容裡有期待,有瘋狂,還有一種母親對女兒扭曲的“愛”。
窗外,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
南江的燈火次第亮起,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都不平靜。
而在辛家武館的院子裡,婚紗照的拍攝剛剛結束。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器材,辛琪辛可幫著搬東西,靈狐和程冰嵐在低聲商量著什麼。
雲龍和辛月還站在擂台上。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兩人手裡還握著兵器,但姿態已經放鬆,肩並著肩,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人們。
“累了麼?”雲龍輕聲問。
“有點。”辛月靠在他肩上,“但很開心。”
“那張照片……我會洗出來,掛在臥室。”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但雲龍心裡清楚,這份寧靜不會持續太久。爺爺夢中的警告、天脈之門的異動、伏魔門和塚虎組織的虎視眈眈、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七天後的大婚,註定不會平靜。
他握緊了辛月的手。
無論如何,他會保護她,保護這個家,保護他們共同選擇的這條江湖路。
夜色漸濃,武館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暈暈開,將整個院子籠罩在溫柔的氛圍裡。
而遠在城西的徐家彆墅,二樓的窗簾後,一雙偶爾泛起金色星軌的眼睛,正靜靜凝視著窗外的黑暗。
那眼睛裡有悲傷,有不甘,有掙紮,還有一絲連主人都未曾察覺的、悄然滋長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