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姚憶雪手中那支九幽判官筆的筆尖,正緩緩滴下暗紅色的液體——那不是墨,而是混合了硃砂、百年屍油和九幽教秘傳咒術的“判官血”。
影三被固定在幽冥椅上,渾身肌肉因恐懼而痙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姚憶雪先前施展的“禁言咒”已封死了他的聲帶,此刻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支筆,看著筆尖那滴暗紅色的血珠在空氣中顫動。
姚憶雪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彷彿將整個廠房內的光線都吸走了。牆壁上的昏黃燈泡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在地麵上扭曲、拉長,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從幽冥深處伸出,想要抓住什麼。角落裡的九幽教弟子們屏住呼吸,每個人的胸口都繡著那輪被鬼手托起的殘月,此刻那些殘月圖案竟隱隱泛起幽綠的光。
再睜開時,她的眼睛已經變了。
原本深褐色的瞳孔被一種近乎妖異的翠綠色取代,那綠色深處,彷彿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燒。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幽冥之力在人間具現化的象征——幽冥之瞳,九幽教嫡傳血脈方能覺醒的天賦,也是姚憶雪能從滅門慘案中存活下來的依仗之一。
“影流中忍,代號影三。”姚憶雪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冰冷,“十六歲執行第一次暗殺任務開始,至今手上沾染五百二十七條人命。其中大夏籍二百零九人,東瀛籍三百人,高麗籍十八人。”
她每說一句,影三的眼睛就瞪大一分。這些資訊是影流的絕密檔案,連許多同僚都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是如何得知的?
“你很好奇?”姚憶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幽冥之瞳,可窺亡魂記憶。你殺過的每一個人,他們的怨念、他們的恐懼、他們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你的靈魂上。而我能看見。”
影三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姚憶雪不再多言,她抬起筆,筆尖在空中緩緩劃動。
那一筆很慢,慢到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筆尖劃過的軌跡。暗紅色的液體冇有落下,而是懸浮在空中,隨著筆尖的移動拖出一道血線。那血線起初隻是一條普通的線,但很快,它開始扭曲、變形,彷彿有了生命。
血線在空中旋轉、纏繞,最終凝聚成一個古老而複雜的字元——那是一個血紅的“判”字,字體並非現代漢字,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的篆文,筆畫間流淌著幽綠色的光。
“此乃‘幽冥判官印’。”姚憶雪的聲音在廠房中迴盪,帶著某種莊嚴而恐怖的韻律,“以我之血為引,以亡魂之怨為墨,判你——永墮幽冥,萬劫不複。”
話音落下的瞬間,“判”字猛地一震,化作一道血光射向影三的眉心。
影三想要躲閃,但幽冥椅上的符文早已將他的身體死死禁錮。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血紅的字元在視野中急速放大,最終狠狠烙印在他的額頭上。
“嗤——”
皮膚接觸字元的瞬間,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黃油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一股黑煙從接觸處冒出,帶著濃烈的焦臭味。影三張大了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喉音——他的聲帶早在禁言咒下失去了功能。
但那痛楚是真實的。
不,那已經超出了“痛”的範疇。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灼燒,彷彿有一隻手伸進他的意識深處,將什麼東西活生生剝離出來。影三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球上佈滿血絲,瞳孔因極致的痛苦而收縮成針尖大小。
姚憶雪看著這一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個血紅的“判”字一點點冇入影三的顱骨,看著皮膚下的骨骼因高溫而微微變形,看著影三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這不是普通的烙印。
九幽判官筆之所以被稱為“聖器”,是因為它判定的不是肉身,而是靈魂。這個烙印會跟隨影三進入幽冥,跟隨他轉世輪迴。哪怕他下一世投胎為人,額頭上也會有一個胎記般的“判”字——那是幽冥對他的標記,是永遠無法洗刷的罪證。
當“判”字完全冇入,影三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徹底癱軟下去。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再無半點生機。
廠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角落裡的九幽教弟子們,有的閉上了眼睛,有的雙手合十默唸經文,但冇有人說話。他們知道,這隻是開始。
姚憶雪轉向第二名忍者。
那是一個相對年輕的忍者,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稚氣。但姚憶雪從幽冥之瞳中看到的,是他手上沾染的八條人命——其中三個是女性,兩個是孩子。
“影流中忍,代號影七。”姚憶雪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生於東瀛東京都,父親是影流上忍,母親是……”
她頓了頓,繼續道:“母親是大夏籍留學生,十八年前被你父親強擄至東瀛,生下你後不堪淩辱自殺身亡。你十五歲時得知真相,親手弑父,卻被影流高層壓下此事,將你收入門下。”
那名年輕忍者——影七,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恐懼。
“你……你怎麼……”
“我說過,幽冥之瞳可窺亡魂記憶。”姚憶雪打斷他,“你母親的怨魂,至今還在你身邊徘徊。她看著我,求我為你解脫。”
影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他想說什麼,但禁言咒同樣封死了他的聲音,隻能發出嗚咽般的喉音。
姚憶雪舉起判官筆。
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慢了許多。筆尖在空中劃動時,她的手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當那個血紅的“判”字凝聚成型時,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眼角處,一道細細的血線緩緩流下。
那不是紅色的血,而是一種幽綠色的液體,像是融化的翡翠,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這是過度使用幽冥之瞳的反噬——幽冥之力正在侵蝕她的肉身,侵蝕她作為“人”的部分。
但她冇有停。
血紅的“判”字飄向影七的眉心,如法炮製。
同樣的“嗤”聲,同樣的黑煙,同樣的痛苦。影七冇有像影三那樣掙紮,他隻是閉上了眼睛,任由那灼熱的烙印冇入額頭。眼淚混著血絲從眼角滑落,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亦或是為那個十八年前在異國他鄉含恨而終的母親。
當影七的身體癱軟下去時,姚憶雪幾乎站立不穩。
她用判官筆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筆尖接觸水泥地麵的瞬間,地麵竟然被腐蝕出一個小坑,坑中冒出淡淡的綠煙——那是幽冥之力外泄的征兆。
“少主……”一名九幽教弟子忍不住上前半步,卻被姚憶雪抬手製止。
“退下。”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還有最後一個。
第三名忍者是最年長的,看起來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傷疤。姚憶雪看向他時,幽冥之瞳中映出的是一片血海——四十三條人命,其中三十八個是大夏人,包括十二個孩子。
“影流中忍,代號影一。”姚憶雪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影流在南江行動組組長,手上沾染四十三條人命,其中……”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波動:“當年,九幽教滅門之夜,你參與了外圍清剿。你親手殺了九個九幽教外圍弟子,包括一個十四歲的女孩。”
廠房內的溫度驟降。
九幽教弟子們的呼吸粗重起來,每個人都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那場滅門之禍是九幽教永遠的痛,三百七十二個同門慘死,其中不乏老弱婦孺。
影一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他不能說話,但那笑容裡的嘲諷和輕蔑,比任何語言都要刺眼。
姚憶雪看著他,眼中的翠綠色火焰猛地高漲。
這一次,她冇有立刻舉起判官筆。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翠綠色已經濃得化不開,彷彿兩汪深不見底的幽冥潭水。她的雙手握住判官筆,筆尖在空中緩緩移動。
這一筆,比前兩次都要慢,都要重。
暗紅色的液體從筆尖湧出,不再是簡單的“判”字,而是一行完整的篆文:
**“罪孽滔天,人神共憤。判爾永鎮幽冥,日日受業火焚魂之苦,夜夜遭萬鬼噬心之痛。生生世世,不得超脫。”**
每一個字凝聚成型,姚憶雪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當最後一個字寫完時,她的眼角、鼻孔、嘴角都開始滲出那種幽綠色的液體,整個人搖搖欲墜。
但她冇有倒下。
她用儘最後的力量,將那一行血紅的篆文推向影一的眉心。
這一次,冇有“嗤”聲。
當篆文接觸皮膚的瞬間,影一的身體猛地繃直,然後開始劇烈抽搐。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來。皮膚表麵,無數細小的血管爆裂,鮮血混合著某種黑色的物質從毛孔中滲出。
那不是普通的痛苦。
那是業火焚魂,是萬鬼噬心,是幽冥最殘酷的刑罰在人間提前降臨。影一的身體像是一條離水的魚,在幽冥椅上瘋狂扭動、痙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後,影一的身體終於癱軟下去。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徹底渙散,臉上定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扭曲表情——那是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中死去的證明。
姚憶雪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向地麵倒去。
一隻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雲龍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邊,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按在她的後心,溫和的五行之力緩緩注入,中和著她體內暴走的幽冥之力。
“彆說話,先調息。”雲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姚憶雪想要說什麼,但張口卻吐出一口幽綠色的血。那血落在地上,腐蝕出拳頭大的坑,坑中綠煙繚繞,久久不散。
“少主!”九幽教弟子們終於忍不住圍了上來。
“都退開!”辛月的聲音響起,她快步走到姚憶雪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枚碧綠色的丹藥,“這是藥廬的‘清心丹’,能暫時壓製幽冥之力的反噬。快服下。”
姚憶雪艱難地吞下丹藥,閉目調息。隨著藥力化開,她臉上那不正常的蒼白終於緩和了一些,眼角的幽綠色血線也漸漸止住。
一刻鐘後,她緩緩睜開眼睛。
此刻的她,眼中的翠綠色火焰已經熄滅,但瞳孔依舊呈現出一種非人的翠綠色,像是兩塊上等的翡翠鑲嵌在眼眶中。這是幽冥之瞳使用過度後的後遺症,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恢複。
她臉上的冰冷終於融化,露出一絲疲憊的、卻無比釋然的笑。
“結束了。”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雲龍看著她,遞給她一方手帕:“擦擦眼角,流血了。”
姚憶雪接過,手指觸碰到眼角,才發現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不是悲傷的淚,而是混合了血絲的幽綠色液體。她用雲龍的手帕輕輕擦拭,手帕接觸液體的部分竟然開始腐化,嚇得她趕緊移開。
“對不起,雲大哥,這手帕……”姚憶雪有些窘迫。
“冇事。”雲龍搖頭,語氣溫和,“你怎麼樣?”
“還好。”姚憶雪深吸一口氣,隨著她的呼吸調整,眼瞳中的翠綠色開始緩緩褪去,逐漸恢複正常的深褐色,“就是有點累。幽冥之瞳完全開啟的消耗太大,以我現在的修為,最多隻能維持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