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內瀰漫著鐵鏽與血腥的混合氣味。那三名忍者已被從幽冥椅上解下,癱倒在地,生死不知。鐵椅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血跡,那些幽綠色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像是在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隨著溫度的變化,彷彿這椅子本身就是一個活物。
姚憶雪走到一張木桌前,桌上攤開了一張南江地圖,還有幾份手寫筆錄。她的動作很輕,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特殊的韻律,像是踏著某種古老的節拍。
“影流的‘淨世行動’分為三個階段。”姚憶雪指著地圖,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時,指尖隱約有幽光流轉——那是幽冥之力在經脈中自然運轉的跡象。
雲龍注意到,姚憶雪此刻的狀態與之前不同。她的呼吸極其平穩,每一次吸氣都深長而均勻,周身三寸之內,空氣微微扭曲,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這是玄冥玄體完全啟用時的特征——玄冥玄體作為九幽教鎮教體質,最特殊之處在於它能溝通陰陽兩界,將幽冥之力轉化為可供武者使用的特殊真氣。
“第一階段,通過武道大會製造混亂,刺殺大夏武林年輕一代的精英,削弱武林未來的力量。”姚憶雪繼續道,“這個階段由影流負責執行,他們已經派遣了二十四名上忍和四十八名中忍潛入南江,分散在各個參賽隊伍中。”
她說話時,雙眼的瞳孔深處隱約可見極淡的幽綠色紋路,那是幽冥之瞳尚未完全開啟的征兆。幽冥之瞳作為玄冥玄體的伴生異瞳,需要消耗大量心神之力才能維持完全開啟狀態,但即便隻是半開,也能讓姚憶雪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
“第二階段,在武道大會決賽階段,其中首要目標,就是——”
她頓了頓,看向雲龍:“你和辛月姐。”
雲龍瞳孔一縮:“我們?”
“對。”姚憶雪點頭,“影流收到的任務是,在決賽階段,肯定會湧現一些擁有獨特體質的武道中人,將他們捕捉,隨後交給伏魔門,他們似乎要進行某種研究。你身負鴻蒙聖體,而辛月姐擁有真凰聖體。所以,你們是首要目標。”
辛月握緊了劍柄,劍鞘中傳來輕微的嗡鳴聲,那是真凰聖體感受到威脅時的自然反應。
“第三階段呢?”雲龍問。
“第三階段……”姚憶雪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不確定,“他們知道的有限,隻是中忍,接觸不到核心機密。但從零碎的情報拚湊來看,影流背後是黑鳶組織,而黑鳶的背後,是境外幾大勢力的聯合。”
她在南江地圖的邊緣,靠近海岸線的位置點了一下。指尖落下的瞬間,那一點紙張竟然微微泛黃,像是被某種陰寒之力侵蝕——這是玄冥玄體真氣外泄時的細微表現,說明姚憶雪此刻情緒波動劇烈,但她在極力控製。
“我使用九幽教秘術,挖掘他們的深處記憶發現,”姚憶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瞳孔中的幽綠紋路明顯了一分,“鹿角島東側的海底,有一處古代遺蹟。影流在那邊部署了大量人手,似乎在守護什麼東西,或者說在準備開啟什麼。”
“開啟什麼?”靈狐追問。
姚憶雪搖搖頭,這個動作讓她額前的幾縷髮絲飄起,髮梢處隱約有極淡的霜氣凝結:“具體不清楚。但有一名忍者提到過一個詞——‘天脈之門’。他說黑鳶組織這些年一直在尋找進入天脈的方法,他們認為天脈中存在著可以讓他們獲得絕對力量的東西。”
廠房內一片寂靜。
天脈之門——這個概念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雲龍此前已經知道,天脈是一個與現世平行的世界,那裡武道昌盛,強者如雲,但也危險重重。
境外勢力想進入天脈,這並不意外。天脈中的武道傳承、珍稀靈物、乃至天地法則的奧秘,對於追求力量的勢力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但問題在於,天脈之門不是那麼好開啟的。
“他們有辦法開啟天脈之門?”雲龍沉聲問。
“不知道。”姚憶雪再次搖頭,“那忍者隻是中忍,隻知道有這麼個計劃,具體怎麼實施,需要什麼條件,他一概不知。但他提到,黑鳶這些年蒐集了大量關於天脈的資料,還從大夏內部收買了一些知道內情的人。”
她拿起一份筆錄,遞給雲龍。伸手的瞬間,雲龍注意到姚憶雪的手腕上隱約浮現出青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物般緩緩遊動,最終隱入皮膚之下——這是玄冥玄體的另一特征:體內自成幽冥循環,真氣運行時會在體表形成短暫的“冥紋”。
“這是其中一名忍者交代的影流在南江的人員部署。”姚憶雪說,“上忍有六個小組,中忍十二個小組,每個小組四人。這是他們的代號和活動區域。”
雲龍接過筆錄,快速瀏覽。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代號和地點,從市中心到郊區,從酒店到訓練場,影流的滲透比想象中更深。
記錄中,武道大會開幕式當天就是他們第一階段行動的開始之時。
武道大會定於十五天後開幕。也就是說,距離影流發動全麵襲擊,隻剩下十五天時間。
“十五天……”雲龍將時間表放下,眼神變得銳利,“來得及。”
“來得及阻止他們。”辛月握住雲龍的手,“我們有情報,有準備,還有……”
她看向姚憶雪:“有盟友。”
姚憶雪點點頭,但臉上卻冇有放鬆的表情。她周身的氣息開始收斂,那些細微的異象逐漸消失——這是她在刻意壓製玄冥玄體的自然運轉,以減少消耗。
“雲大哥,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姚憶雪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隨著她的呼吸調整,周圍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度,地麵甚至凝結出薄薄的冰霜。
“什麼?”
“關於莫七的死。”姚憶雪說,“他們殺莫七,不隻是因為我們撞破了他們的身份,還因為……莫七發現了他們的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當天莫七在掩護我逃跑的時候,發現影流在往海邊秘密運輸一件古物。”姚憶雪的眼睛裡湧出淚水,但她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流下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時,竟然微微泛著幽綠色,那是幽冥之瞳受到強烈情緒衝擊時的反應,“莫七臨死前,用九幽教的秘法將這個訊息傳了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幾乎變成耳語:“根據這些忍者交代,那是一件從某個古墓中盜出的東西。那東西和天脈有關,他們根據他們的高層談話得知,似乎是某種鑰匙的碎片。”
鑰匙的碎片。
“這些忍者還交代了,”姚憶雪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變成耳語,“那片碎片現在被影流嚴密保護,就在鹿角島東側的海底遺蹟中。他們似乎在等待什麼時機,等到能量波動達到峰值時,用那片碎片強行打開一條進入天脈的通道。”
廠房內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影流成功進入天脈,獲得了天脈中的力量,那麼他們的實力將暴漲,屆時再返回現世,將無人能擋。
“他們想進去獲取力量,然後回來統治現世。”朱雀冷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冇那麼簡單。”雲龍搖頭,“天脈中強者如雲,境外勢力就算進去,也未必能討到好處。他們應該還有彆的計劃。”
他看向姚憶雪:“憶雪,那三名忍者,還說了什麼有用的資訊嗎?”
姚憶雪想了想,說:“有一名忍者提到,黑鳶組織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天脈中的‘武魂’體係。他們似乎想將武魂技術與現代科技結合,創造出一種全新的武器係統。但具體的……他也不知道了。”
“夠了。”雲龍深吸一口氣,“這些情報已經足夠我們做出應對了。”
“剩下的事,”姚憶雪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交給我們吧。有些場麵,不適合你們看。”
雲龍和辛月對視一眼。辛月微微點頭,雲龍深吸一口氣,對姚憶雪說:“憶雪,仇要報,但彆讓自己……”
“墮入魔道?”姚憶雪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卻毫無笑意,“雲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爺爺臨終前告訴我兩句話——‘仇要血償,但彆讓仇恨蒙了眼;冤要昭雪,但彆讓鮮血汙了心。’”
她轉身,麵對三名忍者。這一轉身,她整個人的氣質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姚憶雪還有一絲屬於年輕女子的柔軟,那麼此刻的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九幽教的教主。
她雙手自然下垂,但十指指尖開始泛起青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般從指尖蔓延,沿著手臂向上,最終在她眉心處彙聚成一個極簡的符文印記——這是玄冥玄體完全啟用的標誌,“冥心印”。
隨著冥心印的出現,姚憶雪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光線在她身邊變得黯淡,彷彿她站立的那一小片區域正在脫離現實世界,墜入某個更深層、更黑暗的維度。
“我姚憶雪今天不為泄憤,不為逞凶。”她開口,聲音中帶著某種奇異的迴響,像是同時有幾個人在說話,“我隻是要給死去的人,一個遲來的交代。”
話音落下,她右手抬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筆。
九幽判官筆。
筆桿蒼白,像是用某種千年古獸的骨骼製成,表麵佈滿天然的幽冥紋路。筆尖蘸著的不是普通硃砂,而是混合了九幽教祕製冥血與陰魂碎末的特殊顏料,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紅得發黑,像是凝固的血液。
姚憶雪提筆,在空中虛畫。
筆尖劃過空氣,暗紅色的顏料竟懸浮不落,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道軌跡。那些軌跡冇有消散,而是逐漸凝成一個複雜的符文——那是一個古老的“判”字,但比現代的判字多了許多詭異的筆畫,每一筆都蘊含著幽冥法則。
“九幽教第七代教主姚憶雪,今日以幽冥瞳為眼,以判官筆為憑,開幽冥道,請黃泉聽——”
隨著她的吟誦,地下室內的溫度驟降。
牆壁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細密的冰霜,那些冰霜不是白色,而是泛著幽綠的色澤。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像是打開了塵封千年的古墓,又像是站在黃泉河畔,聞到了彼岸花的香味。
三名忍者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後退,卻被身後的九幽教弟子死死按住。
而此刻,姚憶雪的雙眼徹底變了。
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幽綠色的火焰。那不是比喻——是真的火焰,在她眼眶中靜靜燃燒。火焰中心,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重組、消散,周而複始。
這是幽冥之瞳完全開啟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姚憶雪的視野已經超越了物質層麵。她能看到每個人身上的“業力絲線”——那些連接著過去因果的無形之線。她能看透靈魂的底色,能追溯記憶的源頭,能審判一生的善惡。
她走到影三麵前,筆尖點在他的眉心。
接觸的瞬間,影三全身劇烈顫抖,像是被高壓電流擊中。而姚憶雪眼中的幽綠色火焰猛地躥高一寸,她正在讀取影三的靈魂記憶。
“山中健一,生於東瀛省北海道上川郡,十歲入影流,十五歲第一次殺人。”姚憶雪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幽冥深處傳來,“三十七歲晉升中忍,至今執行任務一百二十七次。”
她頓了頓,眼中火焰跳動,看到了更深層的畫麵。
“你此生共殺無辜者五百二十七人,其中婦女一百八十三人,孩童九十四人。”姚憶雪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寒意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傷者不計。按九幽律,當入‘剮刑獄’,受三千六百刀,神魂永錮,不得超生。”
每說一句,影三的臉色就灰敗一分,像是被抽走了生氣。他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密的皺紋,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這不是衰老,而是幽冥之瞳在直接剝離他的生命精氣。
而站在姚憶雪身後的三名年輕弟子,眼中已噙滿淚水,拳頭握得咯吱作響。他們能看到,在幽冥之瞳的視野共享下,姚憶雪身周浮現出無數淡淡的虛影——那些都是被影三殺害的冤魂,此刻正環繞在姚憶雪身邊,無聲地哭泣、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