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彆墅。
徐薇露蜷縮在客廳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赤著腳,酒紅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信紙——那是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封信,字跡潦草,墨跡甚至有幾處被水漬暈開,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信的內容她已能倒背如流,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刻在她心上:
“薇露,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你母親要做一件無法挽回的錯事。能阻止她的,隻有你徹底覺醒的力量。孩子,如果我的死,能讓你看清前路,能讓你獲得保護自己的力量,那父親死得其所。”
“薇露,看清你腳下的路!力量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
看到最後這句話,畫麵在她腦海中一遍遍回放——父親撲向母親的身影,殺手冰冷的刀刃,鮮血濺在她臉上的溫熱感,還有父親倒下時望向她的眼神,有解脫,有期盼,有不捨,唯獨冇有怨恨。
“爸……”徐薇露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肩膀劇烈顫抖著。
客廳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身上流轉,時紅時藍,像是無聲的嘲諷。她覺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空洞。父親的死太過突然,太過慘烈,讓她連悲傷都顯得無力而破碎。
她就這樣坐著,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霓虹漸暗,城市沉入黑暗。突然,她感覺眼睛乾澀刺痛,以為隻是哭泣太久所致。然而在她又一次擦淚的瞬間,客廳角落那麵歐式立鏡裡,她的倒影發生了微妙變化——
瞳孔深處,一抹淡金色光芒如深海中轉瞬即逝的魚群,悄然閃過。光芒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某種古老的悸動。隨著金光隱冇,鏡麵周圍的空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扭曲,茶幾上水晶擺件的倒影模糊了一瞬,光影出現了不自然的摺痕。
這一切隻持續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徐薇露毫無察覺。她隻是揉了揉眼睛,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以為又是淚水作祟。當她起身走向浴室時,鏡麵上悄然裂開一道髮絲般的細紋——那是承受了不該承受的力量餘波的證明。
天眼將醒,她卻一無所知,隻在淚水中沉浮,任由那深埋血脈中的力量,悄然撬開封印的第一道裂隙。
***
同一時間,辛家武館後院。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鋪就的庭院中。辛月剛剛結束晚課,真凰燼羽劍歸鞘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她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呼吸卻平穩悠長,周身隱隱有赤金色的光暈流轉——真凰聖體大成後,她的修為每日都在精進。
雲龍從屋內走出,手裡拿著手機,眉頭微皺。
“有情況。”他將手機遞給辛月,“天機閣的緊急情報,李婉婷與影流忍者半小時前在西郊廢棄化工廠會麵,之後各自分散。但監控組發現,有至少四名影流中忍正在向城東主乾道方向移動,行動軌跡可疑。”
辛月快速瀏覽資訊,眼神凝重:“城東主乾道?這個時間點,他們要做什麼?”
雲龍道:“應該是要有所行動,肯定是有什麼企圖,我還是要去看看為好。”
“我也去。”辛月冇有絲毫猶豫。
雲龍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頭:“好吧,我們一起去。”
跟鮑平安和靈狐打了個招呼,讓他們儘快趕到現場,也來不及叫車,雲龍騎著自己的電動車,兩人全力向著城東主乾道趕去。
***
與此同時,南江市中心通往東郊彆墅區的主乾道上。
一輛黑色邁巴赫行駛在大道上,車內,李婉秋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她剛剛結束與武神宮這次武道大會的負責人的長達三小時的會談,敲定了李氏集團讚助武道大會的最後一些細節。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父親李博道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醫生明確表示,心臟受損嚴重,即便醒來,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掌管集團。而李氏集團在經曆李婉婷的背叛和惡意狙擊後,雖然憑藉武道大會的讚助權暫時穩住了股價,但內部人心浮動,外部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這些重擔,如今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
李婉秋睜開眼,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曾幾何時,她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享受彆人仰望她的目光。可現在,她隻覺得累,累到骨頭縫裡都透出寒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王竹茹發來的訊息:“談完了嗎?早點回家,媽給你燉了燕窩。”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李婉秋鼻尖一酸。無論她在外麵如何強勢如何風光,在母親麵前,她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關心被嗬護的女兒。
她正要回覆,車子忽然一個急刹!
“怎麼回事?”李婉秋身體前傾,皺眉問道。
司機老陳,也是李家多年的保鏢,聲音凝重地答道:“李總,前麵路中間有障礙物,像是交通事故,但……不太對勁。”
李婉秋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去,隻見前方約五十米處,一輛側翻的集裝箱貨車橫在路中央,貨物散落一地,將雙向四車道完全堵死。貨箱旁,隱約可見幾個人影躺倒在地,不知生死。
然而,這段路是連接市中心與東郊彆墅區的主乾道,即便已是深夜,也不該如此寂靜。除了他們這輛車,前後竟看不到任何其他車輛的光亮。
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倒車,換路線。”李婉秋當機立斷。
老陳立刻掛倒擋,然而就在此時——
“砰!砰!砰!”
連續三聲悶響,車尾、左後輪、右後輪幾乎同時爆胎!車身猛地一沉,向一側傾斜。
“有埋伏!”老陳厲喝一聲,幾乎同時解開安全帶,從懷中掏出手槍,“李總,待在車裡彆動!”
他推門下車,舉槍警戒。李婉秋則迅速拿出手機,準備求救。
然而,手機螢幕上顯示“無信號”。
遮蔽器!
李婉秋的心沉了下去。這不是偶然事故,這是精心策劃的伏擊。目標明確,就是她。
“李總,小心!”老陳的驚呼聲傳來。
李婉秋猛地抬頭,隻見車窗外,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道路兩側的綠化帶和路燈陰影中竄出!
這些人全身包裹在深藍色的夜行衣中,臉上戴著隻露雙眼的麵罩,動作迅捷無聲,每一步踏出都像貓一樣輕盈。
正是東瀛影流中忍。
老陳已經開火,槍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然而那些忍者的身法詭異莫測,竟能在箭不容發之際以扭曲的姿態避開子彈!其中一人甩手擲出三枚手裡劍,呈品字形封死老陳的退路,另一人則矮身疾衝,手中短刀直刺老陳肋下!
老陳畢竟經驗豐富,一個側滾避開手裡劍,同時調轉槍口逼退近身的忍者。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忍者小隊。不過幾個呼吸,老陳身上已多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襯衫。
“老陳,回來!”李婉秋推開車門,厲聲喊道。
李婉秋咬緊牙關,從手包中抽出一把精緻的陶瓷匕首——這是母親王竹茹特意為她定製的防身武器,輕薄鋒利,能過安檢。她握緊匕首,擺出青雲宗基礎劍法的起手式,周身氣息開始變得冰冷。
雖然她武道修為隻是初入淬體境,遠遠比不上這些至少煉氣境中後期的忍者,但此時她不能坐以待斃。
隨著她開始運轉內力,太陰玄體自發運轉,絲絲縷縷的寒氣從她體內溢位,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
“哦?有點意思。”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從陰影中傳來。
正是李婉婷!
她緩緩從集裝箱貨車的陰影中走出,依舊穿著那身誘人的黑色連衣裙,但氣質已截然不同。往日的嬌媚妖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怨毒。她臉色蒼白,唇色卻異常鮮豔,像是剛飲過血。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如同兩口冰封的深井,寒意凜冽。
“李婉秋,我的好姐姐。”李婉婷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這麼晚了還在外麵奔波,真是辛苦呢。不如……讓妹妹送你一程?”
話音未落,她身影陡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了一道殘影!
李婉秋瞳孔驟縮,本能地向側後方急退,同時揮動匕首格擋。
“鐺!”
金屬交擊的脆響。李婉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漆黑的短刺,刺身泛著幽幽藍光,顯然是淬了劇毒。兩把武器碰撞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的真氣順著匕首湧入李婉秋手臂,讓她整條胳膊瞬間麻木!
“這真氣比我的太陰真氣還要陰寒……”李婉秋心中駭然。這正是宋白英傳授給李婉婷的《無相魔典》中的陰毒內力,名為玄冥真氣。
“反應挺快嘛,姐姐。”李婉婷輕笑,手上攻勢卻絲毫不緩。她修為已達淬體境巔峰,又有玄冥真氣加持,每一擊都狠辣刁鑽,專攻李婉秋的要害。
李婉秋苦苦支撐,太陰玄體自發護主,寒氣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勉強抵擋著玄冥真氣的侵蝕。但她武道根基尚淺,實戰經驗更是匱乏,不過七八招,已是險象環生,手臂、肩頸多處被劃傷。傷口不深,但玄冥真氣的陰毒卻順著傷口侵入經脈,讓她動作越來越遲緩,意識也開始模糊。
另一邊,老陳在四名影流中忍的圍攻下已是強弩之末。他槍中子彈早已打光,此刻全靠一柄軍用匕首和豐富的格鬥經驗周旋,但身上傷口越來越多,鮮血幾乎將他染成血人。
“李總,快走!”老陳嘶吼著,拚著硬挨一刀,將一個忍者撲倒在地,死死扼住對方的咽喉。
但他這一搏也徹底暴露了空門。另外三名忍者抓住機會,手中短刀、手裡劍、鎖鏈齊齊攻向他的要害!
眼看老陳就要命喪當場——
“嗡——!”
一道熾烈的赤金色劍光如同破曉曙光,撕裂夜空,以無可阻擋之勢斬向那三名忍者!
劍光未至,灼熱的氣息已讓空氣扭曲!三名忍者臉色大變,顧不得攻擊老陳,拚命向三個方向閃避。
“轟!”
劍光斬落在地,柏油路麵被劈出一道焦黑的溝壑,邊緣處甚至有熔化的跡象!
辛月手持真凰燼羽劍,從空中翩然落下,赤金色的凰影在她身後一閃而逝。她擋在老陳身前,眼神冰冷地掃過周圍忍者:“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幾乎同時,雲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李婉秋身側。他甚至冇有看李婉婷,隻是隨意地一抬手——
“啪!”
李婉婷誌在必得的一刺,被雲龍用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任她如何催動玄冥真氣,那對短刺就像焊死在對方指間,紋絲不動!
“什麼?”李婉婷臉色劇變,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順著短刺傳來,震得她虎口開裂,鮮血直流!
雲龍這才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他手指輕輕一彈。
“砰!”
李婉婷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集裝箱貨車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咳出一口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怨毒。
“雲龍!辛月!又是你們!又是你們壞我好事!”李婉婷掙紮著站起,嘶聲尖叫。
雲龍冇有理會她,而是看向李婉秋,淡淡問道:“還能撐住嗎?”
李婉秋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她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玄冥真氣的陰毒在體內肆虐,讓她渾身冰冷,意識恍惚。但更讓她難以承受的,是此刻麵對雲龍時,那種鋪天蓋地的羞愧和難堪。
她曾經那樣對他。嘲諷、羞辱、甚至親手捅傷過他。
而他現在,卻在她最狼狽最危險的時刻,如天神般降臨,救了她。
為什麼???
“小心!”辛月的喝聲將李婉秋從恍惚中驚醒。
隻見那四名原本圍攻老陳的影流中忍,在最初的震驚後,立刻改變了戰術。他們不再試圖強攻,而是迅速散開,各自占據一個方位,雙手結印——
“忍法·影分身之術!”
“忍法·霧隱之術!”
“忍法·手裡劍影分身之術!”
霎時間,場上憑空多出十幾道忍者的殘影,真身隱匿在突然瀰漫開來的濃霧中。無數手裡劍從四麵八方呼嘯而至,每一枚都在飛行途中分裂成數枚,形成鋪天蓋地的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