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茂然側身抬手,引著顧之行、陸淮瑾與蘇扶楹三人,朝停放屍身的方向緩步走去。
顧之行甫一靠近,一股刺鼻腥氣便撲麵而來,胃裡瞬間翻江倒海。他滿心嫌惡,強咬牙關才堪堪忍住,冇當場失態嘔吐。
許茂然卻全然未顧及其神色異樣,語氣沉穩凝重,細細稟報道:
“死者身上這幾處刀傷均為致命傷,確係利器所致無誤。隻是依照此前線索逐一查驗下來,下官心中,仍存幾處疑慮。”
“有何疑慮,儘管直言。”陸淮瑾沉聲開口。
許茂然頷首,示意眾人湊近細看屍身上的創口:
“依下官之見,這些傷痕皆是纏鬥間留下的,且每一刀都不夠深,落刀也並不精準。”
“這……”蘇扶楹柳眉微蹙,俯身細看後輕聲開口,“創口竟有二十餘處,還全都集中在同一部位。”
“正是。”許茂然點頭應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將軍夫人果然心思縝密,一眼便看出關鍵。”
一旁的顧之行聞言,目光不自覺落在蘇扶楹身上,眼底泛起幾分不加掩飾的欣賞。這道目光落在陸淮瑾眼中,隻覺淫邪不堪,隻是此刻案情要緊,他暫且無暇與顧之行計較。
“據此推斷,凶手要麼是怕一刀不能致命,故而反覆下刀,要麼便是……並不精通劍術。”
這是許茂然基於傷痕做出的判斷。
陸淮瑾聽在耳中,心頭不由得生出疑雲。
昨夜與他交手之人,劍法雖稱不上精湛絕倫,可身形步伐飄逸靈動,令人難以捉摸,這分明是東瀛忍者的典型特征。
可顧之行卻對此不屑一顧,冷哼一聲道:
“哼!僅憑這些,便能洗脫張世春的嫌疑?他的武功,難道還做不到這般?”
雖不願當眾讓這位王爺難堪,陸淮瑾還是忍不住開口駁斥:
“王爺,張世春乃是武狀元出身,還曾隨軍征戰,剿滅過黑蓮教。”
事實上,當年黑蓮教主力皆是陸家軍殲滅,張世春不過是隨軍參與罷了。
顧之行卻依舊固執己見:
“黑蓮教匪眾,豈能與東瀛忍者相提並論?二者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陸淮瑾一時語塞,心中暗自暗罵顧之行蠻橫不講理。
這時,蘇扶楹輕聲開口,提醒道:
“昨夜張世春與死者都飲了酒,而且張將軍親口宣稱,自己被人打暈,全然不記得後續之事。”
“你怎麼知道?”
顧之行立刻好奇追問,甚至下意識上前一步。
眼見他與自己妻子的距離越來越近,陸淮瑾心頭一緊,情急之下猛地擋在蘇扶楹麵前。
一時力道失控,竟直接撞到了蘇扶楹與顧之行兩人。
陸淮瑾隻來得及伸手穩穩抱住蘇扶楹。
可憐顧之行身形一晃,差點兒整個人撲到屍體之上,好在許茂然及時伸手拽住了他。
可許茂然本就傷勢未愈,身體虛弱,哪有力氣拉住顧之行這般高大的男子。
陸淮瑾眼疾手快,先將蘇扶楹輕輕扶到一旁,隨即縱身躍來,一手一個,將許茂然與顧之行分彆扶住,穩穩帶到兩邊站定。
動作間,他受傷的手背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一旁的蘇扶楹立刻察覺,快步跑到他跟前,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
“將軍,你還好嗎?”
她語帶慌張,卻動作輕柔地托起陸淮瑾的手,仔細檢視傷勢。
這般細緻關切,讓陸淮瑾心中一暖,感動不已。若不是此刻場合不對,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摟進懷裡,好好親近一番。
可兩人這般親密模樣,卻狠狠刺激到了顧之行。
他氣得咬牙切齒,滿心妒火絲毫不知收斂。
那憤恨又陰鷙的眼神,恰好被陸淮瑾儘收眼底。
這混賬王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莫非真對自己的夫人動了歪心思?
以前隻知這傢夥是個不學無術的飯桶,想不到還是個滿腦子齷齪的淫蟲!
那眼神實在噁心,陸淮瑾多看一眼,都恨不得將他那雙眼睛挖下來。
“將軍……”
蘇扶楹全然顧不上旁人,此刻滿心滿眼,都隻有眼前受傷的陸淮瑾一人。
陸淮瑾隻覺得情緒快要失控,好在這時,許茂然沉聲提醒:
“三位一定要小心,這具屍體至關重要。”
“對不起。”
陸淮瑾主動認錯,神色沉了下來,“是我的錯。”
本就是他一時氣急,才失了分寸。
待場麵稍稍平複,陸淮瑾再度看向許茂然,語氣堅定:
“許大人,還是要儘快拿出確切的證據才行。”
說罷,他又轉向顧之行,提出要加派高手駐守保護。
顧之行起初並不想答應,眉頭一皺,淡淡道:
“這應該是你做的事情。”
顧之行毫不客氣:“你是大將軍,而且這次父皇將這件事全權交給你了。”
但蘇扶楹上前微微躬身,柔聲道:
“那就拜托王爺了。我家將軍一人能力有限,若有王爺大力支援,此案必定事半功倍。”
這話入耳,顧之行心頭又是一動,當即鬆了口。
“好吧,我回去請示父皇。”
顧之行說完便轉身離去,可一走遠,腦海裡便全是蘇扶楹的模樣——眉眼溫柔,語聲輕柔,美得讓人心頭髮癢。
這樣的女子,若能留在自己身邊,該多好。
若是能將姐妹二人一同收在身邊,豈不美哉?
古時便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君的佳話,他為何不能效仿?
“哎。”
可再怎麼念想,他也得先回宮覆命。
不料皇帝顧炎一聽,竟立刻同意了他的請求,還責怪兒子:“這種事,你本該早說!”
顧之行領了人手,派人前往停屍房守衛,可心裡依舊不痛快,說不清是因為得到了父皇的肯定,還是因為冇能再多看蘇扶楹一眼。
另一邊,陸淮瑾倒是難得能與妻子一同回府。
“去吧,好好歇息。”
鄭麗華深諳小彆勝新婚的滋味,半點不打算打擾二人。
二人一回到臥室,蘇扶楹便立刻拉過陸淮瑾的手,重新為他包紮。
看著夫君手背上血肉模糊的傷口,她鼻尖一酸,眼淚險些直接落下。她連忙側過臉,不想讓淚珠滴在他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