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遜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前。
他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來尋求庇護的羔羊,而是一條渴望入海興風作浪的巨鱷。
“很有意思……”傑克遜緩緩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銳光,他對於眼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濃濃的興趣。
“你想要抵押多少錢?”
“200萬~”常威直接獅子大開口道。
傑克遜笑道:“哈哈~常先生真是會說笑,可能你對於港島的彙率還不太熟悉,這些大黃魚最多也就值個60萬,算上它的文物價值,也就最多能給到你一百萬港幣。”
常威直視著傑克遜的眼睛,自信的說道:“我的信譽值100萬港幣!”
“哈哈哈~”傑克遜突然放聲大笑。
常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隻是靜靜的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常先生,有冇有人說過你完全不像是一個華人?”
常威笑著胡扯道:“可能跟我母親有部分撒克遜血統有關吧!”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有本事你去查去,查到了就是我記錯了。
“噢~你母親難道是大英人?”
“準確的說,是我外公是大英人,但是他在我母親出生那年就不幸去世了!”
“抱歉~”傑克遜彷彿是真的信了,態度誠懇的說道。
畢竟,英國佬都是自命清高的,自認高人一等。
常威這麼一說,也是在變相承認大英的血脈的厲害。
“沒關係,咱們還是說說貸款的事情吧!”
傑克遜想了想說道:“這樣吧,你初來乍到肯定需要用錢,我先以個人名義給你開一張十萬港幣支票,借貸的事情,我需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常威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傑克遜這是要調查完自己之後,再做考慮。
但此時的大馬國內,早已混亂,短時間根本不可能查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他有把握在這段時間站穩腳。
彙豐銀行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上,常威提著明顯輕了許多的皮箱,裡麵裝著剛取的十萬港幣,站在中環熙攘的人行道上。
回到文華東方酒店套房,他剛坐下,房間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常先生,下午好。”電話那頭是酒店經理殷勤的聲音,“這裡有兩封給您的請柬,需要我為您送上來嗎?”
“送上來吧~”常威眉頭微挑,不知道會是誰送的?
片刻後,經理親自送來兩個信封。
一個是用重磅卡紙製作,燙著優雅的英文字體,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
另一個則是中式的大紅請柬,紙質厚重,上麵的毛筆字蒼勁有力。
英式請柬來自亨利·傑克遜的助理大衛·威爾遜,以傑克遜的名義邀請他參加今晚在告羅士打大廈頂層餐廳舉行的一個小型歡迎酒會,措辭正式。
中式請柬則更直接,落款是“王經理”,邀請他於明日中午在陸羽茶室飲茶,還說有幾位朋友久仰常先生大名,望能一敘。
冇有頭銜,冇有公司,語焉不詳,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江湖氣息。
常威看著並排在茶幾上的兩封請柬,一西一中,一白一紅,如同香港這座城市的雙麵繡——一麵是維多利亞港的碧波盪漾和西裝革履,另一麵是灣仔碼頭的水汽氤氳和江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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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常威先一步來到陸羽茶室。
這裡不像酒樓那般喧鬨,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普洱的醇厚茶香和點心蒸騰的熱氣。
老式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穿著唐裝的老茶客捧著紫砂壺,看報紙,聊生意,自成一派天地。
這裡是華人紳商、文化名流談事交際的所在,比酒樓更私密,比辦公室更有人情味。
他冇有要包間,隻在大堂雅座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龍井,幾樣精巧點心,看似悠閒地觀察著周圍。
他能感覺到,從他進門那一刻起,就有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
那個邀請他的“王經理”,或許就在某個角落。
果然,一杯茶未儘,一個穿著絲綢短褂、麵容精瘦的中年男人便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在對麵坐下。
“常先生,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來人拱手,說的雖是恭維話,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在常威身上颳了一遍。
“鄙姓王,做點小生意,跑跑腿,交交朋友。常先生剛來香港就弄出這麼大動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王經理過獎了。”常威替他斟上一杯茶,不動聲色,“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要請王經理和諸位朋友多多指點。”
“指點不敢當。”王經理壓低聲音,身體前傾,“香港這地方,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常先生您這條過江龍聲勢浩大,難免會驚動一些朋友。”
“我呢,受人所托,想問常先生一句,您這趟來,是求財呢,還是求個平安?”話裡的威脅和打探,幾乎不加掩飾。
常威微微一笑,放下茶壺:“王經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求財,自然就要求平安,不然財還冇到手,命先冇了,豈不是笑話?”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審視的眼神,繼續說道:“我常威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闖禍的,我知道這裡的規矩,該拜的碼頭要拜,該交的朋友要交。”
“還請王經理代為引薦,明日的茶局,常某必定備上厚禮,給諸位朋友一個“交代”。”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認了對方暗指的“風險”,也表明瞭“守規矩”和“願意交費”的態度,更反將一軍,要求見背後真正能話事的人。
王經理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一笑,氣氛瞬間緩和不少:“常先生是明白人!好!那就說定了,明日午時,陸羽茶室雅間‘聽雨軒’,恭候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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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頂層餐廳,流光溢彩,空氣中混合著香水、雪茄和食物的香氣。
悠揚的爵士樂流淌,一切都顯得優雅而節製。
常威換上了一套合體的深色西裝,是下午去完陸羽茶室,在附近洋行購置的。
他出現在門口時,大衛·威爾遜立刻迎了上來。
“常先生,歡迎,傑克遜先生正在等您。”
傑克遜被幾位洋行大班和政府官員模樣的人簇擁著,看到常威,便舉杯示意。
他為常威做了簡單的引薦,幾位洋人禮貌地點頭,眼神中帶著禮貌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談話基本都圍繞著美酒、馬賽、即將啟用的海底隧道工程,以及遙遠歐洲的金融市場。
常威話不多,但有著前世的記憶,偶爾幾句關於遠東經濟前景的看法,角度刁鑽,語氣篤定,讓在場幾位老牌商人不由側目。
在其他人眼裡,他已然成為一個略顯神秘、背景深厚但願意融入這個圈子的年輕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