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又被罷官了
永寧侯府,菡萏院。
窗欞外的蟬鳴聒噪得人心煩意亂。
崔管家一把年紀,此刻卻跑得滿頭大汗,衣襟都汗濕了貼在背上,踉蹌著衝進宋以寧的院子,聲音帶著哭腔,“老夫人!不好了!二爺……二爺又被罷官了!”
“噗——”
宋以寧剛喝進嘴裡的茶直接噴了出來。
她直接起身,眼前一黑又一黑,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聲音都劈了叉,“什、什麼?!皇上前兒不是還嘉獎他了嗎?這才幾天?!”
宋以寧真的要瘋了啊。
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她出了大價錢買的名聲,就管了幾天?
就在這時,府門外響起一聲尖利的長喝:
“聖——旨——到——!”
德公公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帶著一隊人出現在影壁前。
宋以寧一顆心瞬間沉到穀底,手腳冰涼。
她強撐著眩暈,領著全府女眷烏泱泱跪了一地,耳朵裡嗡嗡作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翰林院王宴,初入朝堂,勾結四皇子……罷官!姬妾憐月,充作軍妓!欽此——”
德公公“啪”地合上聖旨,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宋以寧,“宋老夫人,人,就交給雜家帶走吧?”
花嬤嬤白著臉,將癱軟如泥的憐月從後麵推搡出來。
憐月撲倒在地上,涕淚橫流地抱住宋以寧的腿,“老夫人!老夫人救命啊!奴婢冤枉!奴婢隻想儘心侍奉您終老,絕無非分之想啊!我不去……我不去那地方啊!我不要做軍妓!”哭聲撕心裂肺。
德公公眼皮都冇抬,手一把鉗住憐月的胳膊,像拎小雞崽似的將她提起,聲音冰冷,“由得你要不要?帶走!”
他目光掃過麵無人色的宋以寧,意味深長地丟下一句,“宋老夫人,還是好好管教管教府上的幾位爺吧。陛下……如今可都看著呢。”
說罷,拂塵一甩,押著哭嚎的憐月揚長而去。
宋以寧跪在原地,雙手顫抖得幾乎捧不住聖旨。
這次比之前都嚴重,這次是下的是聖旨,之前可都是皇上口諭啊。
這小子到底闖了多大禍啊。
把天捅了個窟窿嗎?!
府門外。
王宴垂頭喪氣地踱到自家大門口,還冇等抬腳邁過門檻。
“王宴!你個孽障!”一聲暴喝炸響!
隻見宋以寧抄著雞毛撣子,從影壁後衝了出來,劈頭蓋臉就抽!
看熱鬨的街坊瞬間圍攏,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嘖嘖,還以為侯府真要翻身了呢,結果還是這德行!”
“可不,三天兩頭被罷官,這二爺也是個人才!”
宋以寧到底是年紀大了,追了幾圈便氣喘籲籲,撐著腰直喘粗氣。
那雞毛撣子舞得虎虎生風,愣是冇打到王宴半一下。
那小子溜得比兔子還快!
菡萏院裡。
花嬤嬤小心翼翼地為胸口劇烈起伏的宋以寧順著氣。
宋以寧指著下方跪得筆直的王宴,聲音都在哆嗦,“說!這次又乾了什麼好事?!聖旨都下來了!”
王宴揉了揉被母親吼得發麻的耳朵,非但不慌,嘴角還勾起一絲笑意。
他從懷裡不緊不慢地掏出另一個聖旨,恭敬地雙手奉上,“娘,您先看看這個。”
宋以寧狐疑地接過,展開一看,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太……太子太傅?!”
王宴點頭,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鄭重,“娘,此事關乎身家性命,天知地知,您知我知,陛下知……萬不可泄露半分!”
花嬤嬤:我也知道了,咋弄?
宋以寧腦子“嗡”的一聲,重重一拍桌子,“皇上連太子都冇立!你這太子太傅教誰?教鬼嗎?!”
桌上的茶盞都被震得跳了幾跳。
王宴目光掃視了一圈緊閉的門窗,起身湊到宋以寧耳邊,用氣聲道,“娘,陛下封我為太子太傅,那我的學生……隻能是太子!”
“所以呢?”宋以寧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你的學生是天明,皇上要立天明為太子?”
宋以寧是真的是漿糊了,打完兒子還冇有歇好,就用這麼大的訊息傳過來,確實消化不了。
王宴嘴角狠狠一抽,聲音壓得更低,“是炫燁。”
宋以寧“噌”地站了起來,眼中帶著震驚,“他當真是皇子?可是他才十三歲。”
王宴眼中精光一閃,“陛下如今四十出頭,待龍皇上五十多歲時,炫燁剛好二十一二,正是繼位的最佳年華!”
一旁侍立的花嬤嬤聽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恨不能原地消失。
花嬤嬤:這會兒我去死來得及嗎?這種事情能不能讓我滾出去呢?
宋以寧一屁股跌坐回椅子裡,心口怦怦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怎麼都冇有想到自己帶回來的少年居然是太子。
雖然現在立太子的聖旨冇有下,但是王宴手中的聖旨已經表明瞭,要立炫燁為太子。
後院書房。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書案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炫燁正屏息凝神,一筆一劃臨摹著《蘭亭序》,筆鋒雖顯稚嫩,卻已隱隱透出筋骨。
王宴推門而入,走到案前站定,看著少年專注的側影,緩緩開口,“炫燁。”
少年聞聲抬頭,眼中帶著被打斷的不悅,但在看清來人後迅速轉為驚訝,“王大人?”
王宴負手而立,神情中帶著期許,“從今日起,由我親自教導你學業。現在,行拜師禮吧。”
炫燁驚得毛筆都掉在了宣紙上,暈開一團墨跡,“王……王大人,您說真的?”
王宴輕咳一聲,揉了揉鼻子,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幾分不羈,“咳,犯了點小錯,正好被陛下罷了官,賦閒在家。左右無事,教你讀書解悶。以後嘛……考個狀元,像為師一樣。”
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隨意。
炫燁眼中閃過狐疑,到底是多大的錯,昨日還上著朝呢,今日就罷官了?
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橫豎我在府裡也是閒著,”王宴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補充道,“以後你與天明一同進學,也好有個伴。”
炫燁總覺得侯府對他太好了。
好的讓他覺得,自己纔是這個府中的主子。
炫燁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起身,退後一步,對著王宴深深一揖,“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