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識文斷字?
翌日,相府書房內,氣氛凝重。
王海一下朝便緊隨嶽父曲丞相回府。
曲丞相習慣性地朝他身後望瞭望,臉上難掩失望,女婿又冇把女兒帶回來。
書房中,王海讓人守在外麵,走到曲丞相的跟前,壓低聲音問道,“嶽父,小婿入朝時間不久,想問問九年前六皇子失蹤一事,究竟是人為還是意外?”
曲丞相瞳孔驟縮,猛地看向門外,確認無人後才厲聲低斥:“糊塗!這是宮中禁忌,也是你能打聽的?不要腦袋了?!”
王海喉結滾動,湊得更近,氣息都帶著緊張,“實在是情非得已。嶽父,我母親昨日帶回來一個少年,如今十三歲,容貌……與陛下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小婿猜測會不會是丟失的六皇子?”
“什麼?!”曲丞相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晃了晃,扶著桌案才站穩,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聲音,“此話……當真?”
“此等大事,小婿豈敢妄言!”王海急得額角沁出細密汗珠。
曲丞相沉默良久,眼中帶著複雜,終是長歎一聲,“既如此,老夫便與你分說一二。那六皇子乃惠妃所出。惠妃……容貌酷似早逝的孝文皇後,盛寵無雙。可惜,皇子落地不過三日,她便血崩而亡。”
“女子生產三日後血崩?老夫是不信的。其中必有隱情。陛下痛失所愛,便將六皇子帶在身邊親自撫養,愛若珍寶。”
“都抱到身邊了,怎麼還能丟呢?”王海不解的問道。
“那年中秋宮宴,陛下微服,攜皇子出遊,體察民情。誰知突生民變,場麵大亂。陛下當時緊護著身邊的四皇子,與護衛被人潮衝散。待混亂平息……”曲丞相聲音沉痛,“陛下手中牽著的,已是一個麵容陌生的孩童了。”
他重重一拍大腿:“陛下這些年自責不已,暗中尋訪從未間斷。誰能想到,人竟就在這天子腳下!”
“那……是否應立即將六皇子送回宮中?”王海著急問。
“不可,”曲丞相連忙擺手,神色嚴肅,“此事關乎國本,更牽連無數身家性命!老夫需得親自麵聖密奏。但在那之前,必須親眼確認那少年身份。若非龍裔,我等便是欺君大罪,滿門抄斬亦不為過!”
“是是是,嶽父思慮周全!”王海連連點頭,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當日,曲丞相便向永寧侯府遞了拜帖,攜夫人,帶著諸多孕婦補品,聲勢浩大地過府探望女兒。
宋以寧看到拜帖的一瞬間就知道丞相夫妻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探望女兒是假,看那位皇子纔是真。
永寧侯府。
曲丞相被宋以寧迎進院子,曲瓊枝在府門口就已經抱著母親哭泣了。
王海在一旁小聲安慰她,“夫人,彆哭了,這外人都看著呢,不知道以為你在我這裡受了委屈。”
丞相夫人輕輕拍了拍曲瓊枝的後背,“你夫君說的是,你都懷著身子了,不能經常哭泣,對孩子不好。”
兩人攜手走到花廳中。
王海和宋以寧說了一聲後,就帶著曲丞相去了後院。
後院中。
曲丞相在王海引領下,遠遠便望見涼亭中練字的身影。
王海上前,語氣溫和,“炫燁,我正為你尋訪名師,不知你學問到了何種程度,特請這位長輩來考教一二。”
炫燁聞聲,立刻擱筆,恭敬行禮:“小人見過大爺。”舉止得體。
“在府中住得可還習慣?”王海關切問道。
“回大爺,一切安好,多謝大爺掛心。”
王海繼續道,“你不用和我客氣,你救了我妻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這府中除女眷內院你不能去,其他地方你隨便去。”
炫燁連忙彎腰拱手,“這處已經很好了。”
曲丞相站在一旁,眼神鎖在炫燁的身上。
像!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梁,活脫脫是年輕時的陛下!
這樣的臉,分明見過皇上的都能認出來,怎麼就能流落民間九年!
他的心裡滿是疑慮,卻更加謹慎。
他緩步上前,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聞你是在莊子上救的人?水性不錯?”
“回老爺的話,小人自幼在城隍廟長大,蒙廟祝教授了些許謀生本領。”炫燁恭敬的回道。
“哦?你識文斷字?”
“略懂一二。”炫燁回。
“那我考考你的文化,”曲丞相點點頭,眼中帶著笑意,“若遇大旱,赤地千裡,百姓易子而食,何以治之?”
王海吃驚的看向曲丞相,這題超綱了吧。
人家就是識字啊,拿策論提問,強人所難。
炫燁隻是思考一陣便開口道,“小人以為,或可‘以工代賑’。征召流民疏浚河道,修築水利。如此,民得食以活命,國得利以除患。河道既通,可備水旱,乃長遠之計。”
王海更加吃驚了!
這是今年殿試的考題,隻有王宴一個人答出來了,雖然他說的不完整,確實和王宴的答案大差不差。
這就是血脈的壓製嗎?
曲丞相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與激動,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稱讚道,“見解獨到,是個可造之材。你心讀書,名師之事,老夫會放在心上。”
言罷,轉身離去,袖中的手卻因為激動顫抖。
王海用力拍了拍炫燁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炫燁憨憨的笑了笑,撓了撓頭,低聲道,“廟祝教的好。”
前院花廳,則是另一番景象。
宋以寧招呼丞相夫人。
兩人說著冠冕堂皇的客氣話。
宋以寧笑著道,“親家母放心,瓊枝這一胎定讓她平安生出來,如今府中有我把持,不會有問題。”
“聽說親家將王海的妾室都趕走了,我這心裡,不知多感激!”丞相夫人說著,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正說著,一個歡快的聲音伴著腳步聲傳來:“娘!您真的來了!”
隻見曲菀菀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上包著同色布巾,臉蛋紅撲撲地跑進來,裙襬和手上還沾著些許泥土。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跑到丞相夫人的跟前,一把抱住了她。
“哎呦!這是哪裡來的泥猴兒!”丞相夫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將她拉起來仔細打量,“纔在侯府住了幾日,就把規矩體統都忘了?哪還有點相府千金的樣子!”
“娘,我在幫雪見姐姐打理藥圃呢!靈玉姐姐也一起!比在府裡有意思多了!”曲菀菀眉眼彎彎。
宋以寧聽到靈玉與跟著一起,腦袋就疼。
這個二兒媳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呢。
成日爬高上低的。
這時,曲丞相與王海回到花廳。
他看了看小女兒這副野丫頭模樣,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你便在此多住些時日,陪陪你姐姐。待你及笄禮前一日,為父再派人接你回府。”
“真的?謝謝爹爹!”曲菀菀喜出望外,連忙行禮。
“莫要玩得太野,”曲丞相忍不住叮囑,“彆忘了,明年你便要議親了。”
他實在冇有見過這樣臟臟包的女兒。
總覺得不是相府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