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來了外人
送走幾個皇子。
宋以寧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靠在太師椅上。
她這輩子都冇像今天這樣,一口氣應付這麼多身份尊貴的人物,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得在心底反覆掂量,生怕說錯半個字。
“翠果,”她揉了揉發脹的額角,聲音裡帶著疲憊,“去把救了菀菀的那位小恩人請來。”
不多時,一個少年拄著柺杖緩步走進花廳。
他穿著粗布衣裳,身形清瘦,可當宋以寧看清他的麵容時,手中的茶盞險些摔落在地。
這個人怎麼那麼像皇上?
她本人雖然冇有見過皇上,但是原主見過啊。
原主還見過皇上年輕的時候。
宋以寧的心臟突突直跳,雖然不知道宮中秘聞,但是眼前這個小子,一定不是尋常人。
就算不是皇上的種,也得是那幾個王爺的種。
她努力平複內心,看向炫燁道,“你救了曲小姐,想要什麼賞賜?”
少年恭敬地跪下行禮,抬起頭時目光澄澈,“老夫人,小人想讀書。”
“讀書?”宋以寧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隻有讀書嗎?你救了將軍府和相府兩個嫡子,救命之恩,可以讓你一輩子榮華富貴。”
“小人隻想讀書,”少年語氣堅定,“聽聞府上二爺是新科狀元,三爺學識淵博,小人想跟著他們求學。”
宋以寧凝視著他清澈的眼眸,那裡冇有半分雜質,隻有對知識的渴望。
“哦?那你說說你讀書為了什麼?”宋以寧問道。
“我想金榜題名,我想入朝為官。”炫燁叩頭,心裡發虛。
他聽說讀書要花不少錢,不知道老夫人願不願意呢。
宋以寧看向他,長得像皇帝,不會是皇帝在外麵生的私生子吧。
放到侯府被人發現了,再讓幾個皇子群起攻之,侯府怕是要玩完啊。
但是救命之恩,隻要讀書這一個請求,確實不算大。
恰在此時,曲菀菀快步走進來,也跟著跪下,“老夫人,炫燁救了我的命,您若是不便,我可以請父親送他去國子監。”
宋以寧一聽國子監。
那更加不能去了。
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這孩子要真是私生子,指不定第一天就死了。
她不能害了這個孩子的性命。
“不必了。”宋以寧當即做了決定,“等回府後,你就隨我們一同回去。老二若是不得空,老身親自為你請個夫子。既然請了夫子……”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周靈玉,“天明不是一直不願去國子監嗎?不如讓他也來侯府一同聽課。”
周天明聞言雀躍地跑到宋以寧身邊,“老夫人,我想去侯府讀書!姐夫說我一定能考上秀才的。”
“你姐夫對你這麼有信心?”宋以寧寵溺地點了點他的鼻子。
“考不上也是天明笨,和姐夫沒關係!”
周天明撓著頭,憨態可掬的模樣逗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在莊子上休養的一個月裡,炫燁的腿傷漸漸痊癒。
周天明卻是玩野了,先前學的功課忘得一乾二淨,饒是王賀每日抽空教導,他也總是心不在焉,成日裡不是下河摸魚,就是逗弄莊子裡的小狗。
周靈玉看的開,她覺得弟弟識字就行。
回京那日。
永寧侯府門前車馬喧囂。
眾人前腳剛踏進府門,後腳王海和王宴就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王宴委屈巴巴的看著周靈玉,像是個小媳婦一樣。
周靈玉心虛的低下頭,當初也冇有想到能在外麵玩那麼久,久到她都忘記了自己府中還有一個夫君。
王宴走到周靈玉的跟前,看著她的肚子都已經微隆了,更加委屈了,“夫人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月,可曾想過為夫?”
宋以寧適時解圍,“宴兒,你朝中事務若是不忙,就指點指點炫燁讀書。”
王宴這才注意到站在花廳中的少年。
待看清對方容貌時,他驚得瞪大眼睛,快步上前問道,“你今年多大?”
“回二爺的話,小人今年十三歲。”炫燁恭敬的回道。
王宴更加吃驚的了,他掰著指頭算了算,十三歲。
六皇子四歲丟的,丟了九年,不就是十三歲嗎?
王宴看向王海,王海同樣震驚,兄弟兩人都不說話。
將炫燁安頓好,兩人在晚膳後鬼鬼祟祟的來到宋以寧的院子。
“娘,您不覺得炫燁長得太像某個人了嗎?”王宴開門見山。
王海也急聲道,“朝中找他都找瘋了,您從哪裡找到的?”
宋以寧抬手,示意兩個人稍安勿躁,“娘同你們有一樣的猜測,但是現在帝心難測,不知道皇帝對炫燁是什麼態度,若是丟了九年,人就在京城怎麼就是找不到?”
王宴也冷靜下來,“娘,此事我們就當做不知道,就讓炫燁自己通過科舉一步一步走到皇上的麵前。”
宋以寧滿意的點頭,她就是這樣想的。
他們永寧侯府不站隊,炫燁想讀書,他們就給他機會讀書,就是不知道這個孩子的運氣如何。
隻是朝中大臣都認識皇帝那張臉,而炫燁酷似皇帝。
這得想個辦法。
她忽然想起什麼,吩咐丫鬟,“去請雪見姑娘過來。”
蘇雪見來得很快,聽說要她幫忙易容,連忙解釋,“老夫人,我雖會這個,但從不曾用它騙人……”
“老身信你,”宋以寧溫和地笑道,“隻是想請你幫個小忙。”
蘇雪見這才鬆了口氣,“老夫人吩咐便是,雪見定當儘力。”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炫燁就起來讀書,他如今自己有個小院子,宋以寧給他配了一個小廝叫王寧。
“公子,可要先用早膳?”王寧恭敬問道。
他識得幾個字,卻自知學識淺薄,幫不上什麼忙。
炫燁搖搖頭,執起昨夜王宴送來的《論語》,“我去園中誦讀,你且忙你的。”
另一頭,曲菀菀正陪著周靈玉在花圃間采摘新開的茉莉。
自昨日回府後,她父親曲相爺特意派人傳話,讓她繼續在侯府小住,實在是被幾位皇子的頻頻造訪嚇怕了。
相府門第再高,也抵不過皇子們的身份,唯有永寧侯府這般既有聖眷又有軍功的世家,纔敢將皇子們拒之門外。
“這茉莉開得正好,製成花茶最是清香。”周靈玉小心地將花朵放入籃中。
曲菀菀卻心不在焉的看向竹林。
那邊傳來清脆的讀書聲,“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曲菀菀循聲望去,正對上炫燁抬眸的瞬間。
四目相對,曲菀菀紅了臉,她慌忙低下頭。
“靈玉姐姐,”她輕聲問道,“府上......可是來了外人?”
“啊?那不是昨日一起回府的炫燁嗎?換了衣服你就認不得了?”周靈玉性格跳脫完全冇有注意到曲菀菀的害羞。
“不、不是......”曲菀菀連連搖頭。
竹林那端,炫燁的聲音似乎頓了頓,方纔繼續誦讀。
隻是若細聽,便能察覺那聲線裡多了許多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