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下字據
齊國公低著頭,手握成拳頭,像是下了決心一樣,開口說道,“一年之內,我定讓他父兄入京為官,但官職大小,我說了不算。”
宋以寧開口道,“好,立下字據吧,省的成婚後你們國公府不認賬!”
宋修遠在一旁補充道,“寧寧,讓那公子也簽字畫押,確定他是強迫了咱外甥女,若是他們反悔,就拿著那文書去告禦狀。”
宋以寧點點頭,讓人拿來筆墨紙硯。
她冷眼看著齊國公寫下保證書,忽然開口,“且慢。這認罪書上,不僅要寫強迫之事,還要寫明時間、地點、所用手段,以及在場可能知情的仆婦姓名。寫得越細,將來若有反覆,對證起來才越清楚。”
齊國公手一抖,墨點汙了紙張。
他冇想到宋以寧如此狠絕,這是要把所有的路都堵死,把柄捏得死死的。
手寫的毛筆顫抖,許久才洋洋灑灑寫完兩張紙。
他將紙交給宋修遠。
宋修遠看了一眼,開口道,“若是事成,這自然會銷燬,但若是你們騙婚,就算我那外甥女願意侍奉你家兒子,我宋修遠都不能答應。”
齊國公低著頭,拱手就走。
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
宋以寧讓花嬤嬤將字據收好,同哥嫂辭行,匆匆回到永寧侯府。
菡萏院。
她一進門就讓去請了雲芝母親過來。
雲芝已經換好衣服,如今也不尋死覓活了,她跪在宋以寧的麵前,“老夫人,是雲芝闖了滔天大禍,老夫人不計前嫌,讓雲芝跟著一起去詩會,是雲芝不識好歹,您就念在雲芝年幼,不要同雲芝計較。”
宋以寧哪裡會和十幾歲的孩子生氣。
她將手中的字據交給雲芝,“你自己看,如今你求仁得仁,那就準備嫁人吧,這個醜事已出,三日後就是好日子,我同你母親去齊國公府議親,你在府中等著出嫁吧。”
雲芝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那兩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字據。
指節泛白。
她抬起頭,臉上已無淚痕,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謝謝老夫人,雲芝一定會報答老夫人。”
聲音很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
報答?她心中一片荒涼。
用自己的一生和清白,換來父兄的前程,這筆交易劃不劃算,她已無力計算。
她隻知道,從今往後,那個在雲州采花撲蝶、對京城懷有幻想的雲芝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必須披上鎧甲、在齊國公府後宅戰場上活下去的雲氏。
“說什麼報答,以後你的婚後生活不幸福,可不要怪我老婆子。”宋以寧擺擺手讓兩人退下,隻覺得腦袋疼的厲害。
雲芝扶著母親楚氏離開菡萏院。
宋以寧看著兩人背影,對著花嬤嬤道,“嬤嬤,你說這樣的婚事能幸福嗎?”
花嬤嬤搖搖頭,“怕是難幸福,但看雲芝小姐是個有城府的,說不定能把持住那個庶子呢!”
花嬤嬤的搖頭,讓宋以寧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她靠在椅背上,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贏了談判,卻彷彿輸掉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
一個無辜女孩一生幸福的保障。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深深的倦意。
這一日,她像個救火隊員,撲滅了詩會醜聞可能引發的燎原大火,卻也親手將雲芝推入了另一個火坑。
這種“不得不為”的抉擇,比任何明刀明槍的鬥爭都更消耗心神。
房中靜的隻有燭火劈裡啪啦的響聲。
突然間,府門‘砰’的被打開。
隨即響起了各種驚呼聲。
“征西校尉回府!”
府外高喊。
宋以寧被吵醒,她連忙披上外衣,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天剛剛黑下來。
她還未走出院子,王青穿著一身鎧甲,威風凜凜的回來。
他單膝跪地,朝著宋以寧行禮,“母親,孩兒不孝,讓您牽掛了。”
宋以寧像是做夢一樣,這個兒子已經半年未見了。
她上前一把將王青拉起來。
上下打量著兒子。
身姿如鬆,鎧甲未卸,帶著邊關風塵與一股淡淡的、洗不去的鐵與血的氣息。
他臉上原本圓潤的線條變得硬朗,一道淺淡的新疤橫過眉骨,為他尚存稚氣的臉平添幾分煞氣。
她一把抱住王青,“青兒,孃的心頭肉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娘擔心你,擔心的整夜睡不著,求漫天神佛保佑我兒平安。”
王青的肩背微微鬆弛,眼神中一閃而過的,仍是離家少年那份依戀與無措。
他環抱住宋以寧,聲音低沉,已經有了軍人氣質,“母親,皇上將孩兒召回京城,不知是何事,孩兒得入宮一趟,母親在府中等孩兒回來。”
宋以寧擦了擦眼淚,連連點頭,“好好好,娘在家裡等你。”
王青轉身出去,直接跨馬飛奔出府。
宋以寧將院子裡的下人全部都喊起來,給王青收拾院子的,燒水做飯,準備給他接風洗塵。
王青從宮裡回來,夜已經深了。
他如今已經改變了很多,從混世魔王成為校尉,也有了自己的親兵。
菡萏院中。
王青坐在桌邊,桌上都是他喜歡的菜。
他吃飯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嚥,但動作間帶著軍中的利落規整。
宋以寧心疼地不停夾菜。
忽然,王青停下筷子,側耳傾聽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宋以寧捕捉到。
“青兒,怎麼了?”
“……冇什麼。”王青搖頭,繼續吃飯,“邊關待久了,聽不得一點突然的響動,習慣了。”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
看著自己的兒子從白嫩小生變成糙漢,宋以寧都要心疼死了。
兒子的臉上稚嫩全然消失不見,如今全是剛毅。
“青兒,戰場上可辛苦?”宋以寧擔憂的問。
王青搖頭,“時常有外敵騷擾邊境,成不了大氣候,不辛苦。”
“王龍和王虎兩兄弟怎麼冇有和你一起回來?還有阿福呢?”宋以寧拋出一連串的問題。
王青放下手中的筷子,“娘,你怎麼不問我,皇上為何召我回京?”
宋以寧一拍大腿,確實忘記問最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