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衣巷章家宅子就迎來了貴客。
謝澤一進門就跟祝青瑜宣佈了好訊息:
“我跟沈崇述談好了,他答應了以後不對你動手,你就放寬心吧。”
有一個手握權柄的精神病想殺自己,放誰身上都會覺得驚悚。
所以謝澤帶來的,確實是再好不過的訊息。
祝青瑜很是鬆了一口氣:
“真是多謝你了,小侯爺,你一定費了不少功夫和銀子,不能白白讓你出錢。”
謝澤擺擺手:
“哎,打住啊,祝娘子,咱們之間,可不要談錢。我也冇花錢,沈崇述跟我是自家表兄,費幾句話的事兒, 不費錢。還有一事,你要給章敬言送東西,我也給你聯絡好了,詔獄是三日換一次班,後日換班的人裡,有我認識的人,他到時候當成自己的東西帶進去就行。就是他也怕擔責任,所以是不敢幫助傳話的,顯眼的大件東西更是不能帶了,你就帶些要緊的衣裳啊藥啊啥的,到時候獄卒會把這些當本身詔獄的東西給你夫君用上,如此人不知鬼不覺悄悄把事兒辦了。你這兩天準備準備,後日一早,我來拿東西。”
冇想到短短一晚上的時間,謝澤就幫自己解決這兩件大事,祝青瑜很有些感動:
“小侯爺,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幸虧能遇到你,不然,我自己一個人,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才能辦成這些事。”
謝澤被誇得臉都紅了,先摸摸自己的頭髮,又假意咳了一聲,最終還是冇能裝出穩重來,咧著嘴笑道:
“我也冇做什麼,總之你也不要太擔心,會好的哈。那就後日,我還這個時辰來,這兩天該準備的你就準備上。”
謝澤走後,祝青瑜當即開庫房,先取了兩匹細棉布出來。
章慎現在在詔獄裡,肯定很擔心她和若華,但這次送東西又不讓送信,她得想個法子讓章慎知道,是她送的東西,她來京城了。
而隻要章慎能察覺出她能給他送東西,就會明白她和若華都冇事,也會明白她在外麵想辦法救他,如此也能安他的心。
在詔獄那樣的環境裡,比身體更容易垮掉的,是個人意誌。
她要給章慎送東西,不僅是穿的用的,這個送一兩次還好,也不能天天送,關鍵要送的,是求生的希望。
取出棉布後,王媽媽見她在那裁布像是要做衣裳,就要過來幫忙:
“大娘子,是要給老爺做衣裳麼?我來幫忙。”
祝青瑜拒絕了:
“王媽媽,衣裳得我自己來做。”
祝青瑜雖之前為了章慎學過做衣裳,但術業有專攻,一直做的不好,不要說和府裡專業的繡娘比了,就是和王媽媽這樣業餘的土著比,針線功夫的個人風格也是粗糙得格外明顯。
她做的衣裳送進去,摸一摸那針腳,章慎就會知道,是她來了。
隻是一件簡單的裡衣,祝青瑜從裁衣到縫製,熬了兩天兩夜,堪堪趕在第三天一早才完工,和其他藥還有銀子一起,打包好,專等著謝澤來。
結果過了約定時間的一個時辰,祝青瑜都開始著急,擔心他會不會出了什麼事,謝澤依舊冇來。
祝青瑜著急的時候,被關在安遠侯府的謝澤同樣著急的不行,他不是不想來,是根本出不來。
早上吃完早膳,謝澤筷子一放就想開溜,結果被安遠侯夫人當場叫住:
“站住,乾什麼去?我前幾日就跟你說過,今日大長公主會登門,給我老老實實在府裡待著迎接貴客,不準出去招貓逗狗鬼混。”
謝澤這幾日忙著祝青瑜的事,要幫她走門路,忙得不得了,自家孃親飯桌上說過的家長裡短的話,根本冇往腦子裡去,哪裡會記得大長公主登門這回事。
這一聽,心想,完了,出不去了,那祝娘子不得急死。
謝澤試圖跟自家孃親耍賴:
“娘,您跟大長公主有的聊,我也冇得聊啊,我今日有正事,出去一趟,去去就回來啊,求你了,娘,回頭我給你釣一條大肥魚吃,野生的,超級香。”
安遠侯夫人不為所動:
“我還不知道你,你能有什麼正事,你跟大長公主冇的聊,那就跟溫家姑娘好好聊聊,你們年紀相仿,想必能聊的來。”
謝澤之前是聽孃親提過,說大長公主和溫大將軍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和自己年齡相仿,如今一聽溫家要上門,頓時警鈴大作,天,總不至於是相看吧?
像是知道謝澤在想什麼,安遠侯夫人威脅道:
“你上次搞砸了和孔家姑孃的婚事,你爹已經很生氣了,這次再敢生事,你若再被你爹吊起來打,我可不救你,今日給我乖乖的,彆惹是非。”
安遠侯夫人的威脅不僅體現在語言上,還體現在武力上,專門安排了四個侍衛寸步不離跟著謝澤,不準他偷偷跑出府去。
眼看到了和祝娘子約定的時間,謝澤急得不行,不得不安排了個曲線救國的法子。
謝澤心想,他的長隨,祝娘子一個都冇見過,安排他們去,祝娘子未必肯信,得找個兩個人都認識的中間人,於是一下就想到了當日去過青衣巷的熊坤,當即安排自己的長隨拿自己的牌子,去定國公府找熊坤,讓他幫忙跑一趟,先去章家取東西,再去他聯絡的錦衣衛那裡送東西。
熊坤收到訊息,一時也是懵的,涉及到祝娘子的事,也不敢私自答應,便跑來找顧昭請示。
顧昭因那日捱了杖刑,又剛回京,被皇上特批了幾日假養傷。
所以那日在宮裡把此次雷大武案相關卷宗交待完,顧昭這幾日都冇去宮裡,今日用過早膳後,正在書房看書。
熊坤來請示的時候,顧昭正看著自己書房熟悉的擺設發呆。
長隨在安排官船上的書房的時候,參考了府裡書房的格局,幾乎一模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顧昭總覺得書房裡,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到底少了什麼東西呢?
幾乎下意識地,顧昭看向空蕩蕩的窗邊,好像那裡應該有一個貴妃榻,貴妃榻上應該有一個一看書就愛睡覺的美人,裹在軟軟的毯子裡,手裡握著書,睡到臉頰緋紅。
顧昭猛地回過神來,發現在她離開的這幾日裡,他已經開始無數次地想她了。
不僅是夜晚的夢境裡,甚至白日裡也總是陷入這難以控製的胡思亂想中。
明明下定決心,此生再也不相見,明明做了決定,絕對不再管她的事。
但一個人想怎麼樣,和一個人能做到什麼樣,終歸是天差地彆的,便是一向持重自律的顧大人,也是如此。
正在這時,熊坤在外戰戰兢兢地回稟道:
“大人,安遠侯府小侯爺托人來帶話,他本與祝娘子約好今日幫她帶一些東西進詔獄給她夫君,但小侯爺臨時有事出不來,侯府裡其他人祝娘子也不認識,故想托付我們,幫忙去趟青衣巷,幫著祝娘子,送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