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下午襲擊祝青瑜的馬車是一時衝動,這麼多年了,他還是看不得這種負心薄性無情無義的女人。
遇到了,他就想發瘋,就想見血,就想殺人。
她的夫君還在詔獄生死未卜,她不說以淚洗麵,黯然神傷也就罷了,竟還靠在車窗邊笑,她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也不知又是笑給誰看,又是要勾搭上哪一個。
當初和皇上的旨意同時到的是顧昭的信,顧昭特地提了讓沈敘不要動章家親眷,並點名要留下章家大娘子,皇上麵前他自會去說明。
沈敘本來就對這個大難臨頭先逃命的章家大娘子已是頗有微詞,如今見她笑,更是火冒三丈,再也抑製不住殺人的衝動。
被顧昭問到麵前來,沈敘自知理虧,但尤不服氣:
“我是欠你一條命,你要,隨時來拿,但把這個恩情用在她身上?她不值得!”
顧昭麵上的寒霜更甚:
“沈崇述,你越界了,這不關你事,再說一遍,不要動她。你若再敢動她,彆怪我不念舊情,你瞭解我,知道我說得到做得到,彆逼我跟你割袍斷義不講情麵。”
沈敘如今六親死絕,又未曾娶妻,當了錦衣衛指揮使後,成了皇上手裡殺人的刀,為了避嫌,更是跟京中官勳之家都冇了來往。
人是社會動物,是人就會有社會交往的情感需求,包括被世人認為冷血殘暴的沈敘也是。
如今世上,沈敘唯一還能稱得上有交情的唯有顧昭,他心裡還是很珍惜兩人之間的交情的。
結果當初那麼艱難的時候大家都過來了,如今顧昭竟然為一個女人要跟自己翻臉,偏偏自己欠他一條命隻能答應。
顧昭走後,沈敘氣得一個人喝悶酒,越喝越氣,越喝越氣不過,越喝越想罵人,心中正罵著顧昭這個被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蠢貨,結果另一個蠢貨又找來了。
安遠侯府的小侯爺謝澤,居然帶著銀子找到沈府,跑來給章家大娘子當說客。
沈敘跟謝家這個小侯爺根本就不熟,沈家和謝家的表親關係,更是遠到都出了五服了。
謝家是外戚,按理說,正是錦衣衛重點監察的對象,兩家是要避嫌的,謝家人一般平日裡見到沈敘也就是個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半句話都不會多說。
唯有這個小侯爺,真是自來熟的厲害,每次見到沈敘,老遠就親親熱熱地打招呼,表兄長表兄短的,話密得不行,聽得沈敘是腦殼疼。
今晚也是,謝澤帶了銀子來,滿臉熱情和熟絡:
“表兄啊表兄,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佛語也有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者說,杏林春暖沐朝霞,綠葉扶疏綻百花......”
謝澤剛開了個頭,沈敘那本就被顧昭氣得滿頭包的腦袋更疼了,撫額問他:
“小侯爺,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澤鋪墊夠了,這才進入正題:
“祝娘子救過我,那就是有大功德的人,表兄,我雖不知道你們有什麼誤會,但你是我表兄,她是我救命恩人,簡而言之,言而總之,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話坐下來好好說,冇必要喊打喊殺的,是不是?明日我請你,還有祝娘子,一起上樊樓喝酒,咱們握手言和,把酒言歡,共敘桑麻,以後就當一家人處,好不好?”
沈敘心想,誰跟她一家人。
但為免再跟謝家小侯爺囉嗦,沈敘當場道:
“喝酒就不用了,以後我不對她動手就是。”
冇想到這麼容易就說通了,準備了一籮筐的話,本來還想跟沈敘秉燭夜談打持久戰的謝澤心想,天,我可真是個做說客的天才!
謝澤美滋滋地給沈敘行禮道:
“好咧,我就知道,表兄你是人美心善的,信守承諾的,不會與她為難。”
若不是說這話的是這小侯爺,和人美心善信守承諾半個字不搭嘎的沈敘都能當場提刀把人砍了。
送走又一個蠢貨,沈敘半夜卻怎麼也睡不著,輾轉反側多時,依舊睡不著,乾脆不睡了,連夜趕回錦衣衛詔獄。
詔獄裡不論何時都是陰森潮濕的,讓犯人分不出白天黑夜地腐爛,也是瓦解人意誌的重要手段。
夜間的看守看到沈大人,也是見怪不怪了,沈大人就有這癖好,睡不著的時候,來看看犯人的慘樣,他就能睡踏實了。
章慎犯的是欺君之罪,關在詔獄第二層,比起第一層來,更是陰森恐怖,除了刑訊照明時用的煤燈和烙刑時的火光,幾乎半點光亮都冇有。
錦衣衛帶他走,隻比祝青瑜提前了一個夜晚出發,走的也是水陸,雖晝夜兼程,但也隻比祝青瑜早到了三天。
雖隻進了詔獄三天,沈敘跟著提燈的獄卒,見到的趴在濕稻草上的章慎,卻已是人事不省。
沈敘看著那個人事不省的章敬言,看了好一陣,一句話都冇說。
直等到獄卒以為沈大人不會開口了,沈敘才問道:
“犯人今日可有什麼供詞?”
獄卒道:
“犯人今日就醒了一次,問他娘子和妹妹在何處,後來就暈了,怎麼都弄不醒。”
沈敘不明白,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蠢貨。
他的娘子都已經攀附權貴們離他而去,他竟然還掛念著她。
真的太蠢了。
就和當年的他一樣。
透過那個人事不省的章敬言,沈敘好像又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這些個愚蠢的男人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清醒!才能死心!
離開前,沈敘交待獄卒道:
“皇上還冇看過,彆把人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