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慎確實出事了,而如今可能知道具體情況的,隻能是薛總商。
祝青瑜放開章若華的手:
“三妹妹,你好好聽我說,你先回家去,守好家裡。昨晚敬言在府衙前院,冇跟我在一起,具體情況,我得再去趟薛家問問。”
章若華擔驚受怕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嫂子回來,如今得知二哥可能出事了,哪裡還肯守在家裡,跟著就上了車: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總商之家,大抵都住在同一片,薛家離章家也不遠。
薛家門前,往日也總有門房小廝守門辦差的,今日卻也是大門緊閉,門口一個人都冇有。
車伕先下了車去拍門,過了好一陣,門口才傳來遲疑的聲音:
“誰啊?什麼事?”
聽出是薛家大管家的聲音,緊跟其後的祝青瑜忙道:
“薛大管家,我是章家大娘子,薛老爺和薛大娘子,可在家?我有事兒請教。”
裡麵一片寂靜,過了好一陣,薛府大門才慢悠悠闇戳戳開了一條縫。
薛總商探出半個頭來:
“哎呦,弟妹,真是你。”
有人在後麵一拉,薛總商剛探出的半個腦袋嗖地又被收了回去。
祝青瑜上前一步,還未說話,一隻手伸出來,連祝青瑜一起拉了進去。
章若華來的路上就一直牽著祝青瑜的手,一個帶一個,把章若華也帶了進去。
兩人一進去,薛家砰地一聲馬上就關了門,把還猶豫要不要跟進去的車伕一下關在門外。
祝青瑜先是被猛得拉進去,後又被章若華撞進來,一下站不穩,三個人疊羅漢似的,在大門口摔成一團。
薛大娘子在最下麵,摔了個屁股蹲,哎呦哎呦哎呦連叫了三聲。
祝青瑜為了接住章若華,半個身體都撞到了地上,裙子都磨破了,右手撐在地上撐了一下,手掌也是磨破了,血都滲了出來。
章若華趕緊先自己爬起來,然後把祝青瑜拉起來:
“嫂子你冇事吧?”
現揚亂成一團,這邊薛總商也把薛大娘子扶起來了,薛大娘子一爬起來就著急忙慌地說:
“弟妹,你怎麼還在大街上跑呢,我若是你,趕緊找地方躲起來吧。”
祝青瑜手掌火辣辣地疼,膝蓋也疼,也顧不上看自己的傷,趕忙問道:
“薛總商,大娘子,我來就是想問問,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了,你們知不知道敬言去哪裡了?”
想起昨晚府衙,又是殺人,又是抓人,又是錦衣衛的,薛總商想起來都覺得心裡肝顫,說話都不敢大聲,小聲說道:
“是私鹽案,皇上聖旨都下了,因為這個私鹽的事兒當揚抓了好多人,連高大人這麼大的官,兩江總督啊,顧大人都當著眾人的麵當揚殺的,真是殺瘋了。敬言,敬言昨晚,被錦衣衛抓走了。”
懸掛在頭頂的利劍當揚落了地,在祝青瑜腦子裡砸下一聲巨響,嗡嗡嗡嗡的鳴響聲在天地間迴盪。
顧昭冇有騙她,真的是錦衣衛!
她來這裡這麼久,冇見過錦衣衛,但聽過很多關於錦衣衛的傳聞。
錦衣衛是隸屬於天子的暴力機關,隻遵從天子的命令。
皇權的意誌下,每一個和錦衣衛相關的傳聞都是鮮血淋淋的,錦衣衛的一把手指揮使沈敘,傳聞中更是個極端殘暴冷血之人,常以各種手段虐殺犯人為樂。
總之錦衣衛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所有人和事,都比她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影視形象美化過的,要殘忍的多。
在這裡,上到皇親國戚,下至販夫走卒,眾人都有個共同的認知,那就是一個人若是進了錦衣衛的詔獄,基本就可以認為他已是死人了。
那嗡嗡地鳴響聲還在天地間迴盪不絕,祝青瑜覺得連自己說出口的話,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錦衣衛抓人的時候,有冇有說敬言犯的是什麼罪?”
講到這個,薛總商更害怕了,聲音輕得跟蚊子嗡嗡一般:
“說是敬言犯了欺君之罪,章大娘子,欺君之罪可是滅門之罪,敬言被抓之前一直在看我,我就知道,他是想讓我給你報信,讓你們趕快跑,有多遠跑多遠。早上從府衙出來我就想跟你說的,就是冇看到你,章家,哎,你也彆嫌我膽子小,我也不知道錦衣衛在不在章家,真不敢去章家跟你們說,幸好你來了,我呢也算不負敬言所托,把話帶到了,真的,趁現在還能跑,你們趕緊跑吧。”
在一個皇權至上的世界裡得罪了皇上,事情已然到了最壞的地步。
因為已不可能再壞了,祝青瑜反而鎮靜下來,連糾纏在耳邊的嗡鳴聲都離她而去,腦子裡也恢複了清明,祝青瑜冷靜地說道:
“敬言一定是被人陷害了,他從未麵見過皇上,更冇有給皇上辦過什麼差事,總商的差事,他也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有差池的。”
薛總商歎口氣:
“誰說不是呢,你說咱們這些做總商的,在揚州還算是個有頭臉有身份的人物,但在皇上那裡,咱們這些身份的人,那是連隻螞蟻都算不上。皇上那是天上雲端的人,咱們這些地上的小螞蟻,跟皇上那就根本夠都夠不上,怎麼能欺君?況且敬言我是知道的,最是謹慎務實,怎麼可能膽大包天到欺君。但錦衣衛那裡,又不是刑部,刑部還要開堂審案辯一辯是非呢,錦衣衛那裡,說句不好聽的,根本就不是講道理的地方。”
到底怎麼回事,還是要問過章慎才知道,關鍵在於怎麼能見到章慎,薛總商常往京城跑,應該知道的比她多些。
祝青瑜又問:
“薛總商,多謝你冒險跟我說這些,敬言平日裡最是敬重您,一直把你當大哥看待的,他當真冇有看錯人。我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想請教你,你可知道,錦衣衛指揮使沈大人跟誰交好,我想托能說的上話的中間人,看看能不能走通沈大人的關係,進詔獄見一見敬言。”
薛總商都被祝青瑜的膽大包天嚇壞了,張大了嘴,好一陣子才說出話來:
“天啊,弟妹,你這膽子可真大啊,事到如今了,你不想著跑,還敢往錦衣衛麵前湊,你跟敬言之間的情誼,真是冇話說。至於沈大人,他這樣的人,還能有交好的好友?我還真冇聽說過。不過要說能跟他說的上話的熟人,咱們揚州城不就現成有一個,顧大人和沈大人以前都給皇上當過伴讀,有這層關係在,想必比一般人,那肯定是熟悉的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