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今天似乎有公務,走得很匆忙,這讓祝青瑜很是鬆了一口氣。
她現在心緒太浮躁了,很難用平常心來對待顧昭。
現在,她最應該做的就是和他做物理隔離,通過空間和時間的距離,來平復和淡化自己內心那些浮想聯翩的想法。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但很快祝青瑜就發現,她放鬆的太早了。
因為,今日皇上醒了,她需要在皇上的注視下給他診病。
前幾日診病的時候,皇上基本都處於昏睡的狀態,除了病情兇險些,看起來和她以前的病人也沒什麼兩樣。
人的第一印象實在太過重要,因為這樣先入為主的印象,雖然明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這世間權勢第一人,擁有一句話就能要了她的性命的可怕力量,但她卻很難打心裡對皇上升起敬畏之心。
這顯然是很危險的狀態,皇上每天都處在萬眾對天子的追捧之中,人人都用對待君父的態度將他捧在頭頂供著,她如果和旁人對待他的方式不一樣,他是很容易察覺出來的。
而如果讓皇上覺得受到了怠慢,一句不敬君父的罪名扣下來,就是殺頭的罪過。
章慎之前進詔獄,正是這個罪名。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和旁人太過不一樣,祝青瑜進寢殿開始,就一直垂著頭,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就直麵了天顏,犯了忌諱。
到了皇上麵前,她跟前幾日一般跪坐在他腳踏上,這樣放低了姿態,除非皇上特意勾頭下來看,否則都隻能看到她的頭頂,基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皇上伸出了手,祝青瑜把手搭在他手腕上診脈,感覺到了皇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雖然昨晚才遭遇了刺殺,皇上的脈向竟然很平穩,是睡眠充足好好休息過的脈向,甚至經這一場刺激,連原本的時疫基本也好得差不多了。
祝青瑜這下是真的佩服皇上了,要不說這是天子呢,皇上的心可真大啊。
昨晚纔有人在他寢殿裡刺殺他,然後死在他床邊,血流了一地。
皇上居然心裡一點波動和忌諱都沒有,都沒換寢殿,還能就這麼在剛死過人的寢殿高臥好眠到天亮,養精蓄銳好精神,甚至連時疫都養好了。
按現代的標準看,在床位緊張的情況,皇上甚至都已經達到了可以出院回家自行休養的狀態,不需要大夫了。
她此次進宮的使命,基本可以說是完成了。
那麼是不是趁這個機會,向皇上請求告退出宮,這樣就能和顧昭離遠一些,正好產生空間和時間的距離,涼一涼自己淩亂的心思。
正這麼想著,皇上突然試探問道:
「章家大娘子?」
皇上為什麼這麼叫她?
剛剛顧昭明明介紹的她是祝娘子。
皇上居然知道?
祝青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頭看他,一時都忘記了不可直視天顏的規矩。
皇上眼神中滿是好奇,一臉果然是你的表情,甚至看她的神色,居然和邵夫人跟她講八卦時候的表情一模一樣。
看皇上這吃瓜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和顧昭的糾葛。
顧昭說她進京第一天就被皇上賜給了他,皇上之前又不認識她,那肯定是顧昭向皇上求的,所以皇上知道來龍去脈,也很合理。
祝青瑜垂下頭,努力發出聲音,艱難地回道了一個是。
皇上看她脖子上纏的紗布,忙道:
「免禮免禮,既身體有恙,不必多禮。你是為救朕受的傷,不好說話就不用說。你救了朕兩次,有功勞,朕要賞你。章敬言之前給你請了誥命,本是要年後開春封的,如今朕先單封了你。除此之外,你還想要什麼賞賜?這幾日可好好想想,待養好傷能說話了,你告訴朕。」
聽皇上語氣中的輕快就知道,因他在病中,現在太後肯定還不敢跟他說譚貴妃的事情,免得影響了他的病情。
不知道等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皇上是不是還能這麼歡快。
皇上正說著話,門外一個太監進來回話:
「皇上,大長公主求見。」
聽到是姑母來,皇上的表情竟有些苦惱:
「傳。」
大長公主進了門來,先行禮,問皇上安。
像大長公主這樣的宗親,連皇上都要給麵子的人,祝青瑜也不敢抬頭直視,便照樣垂首行禮。
雖看不到大長公主的神色,但聽聲音,大長公主倒是對皇上很是恭敬的,不知皇上為何會苦惱。
大長公主三兩句問完皇上安,人已經走到皇上床前,直接了當道:
「既皇上洪福齊天已是大安,北疆疫情水深火熱,再容不得半點拖延,太醫我就帶走了,請皇上即刻下旨。」
話音未落,大長公主伸手過來,已經抓住了祝青瑜的手臂。
祝青瑜還在想大長公主說的太醫是誰,沒防備一下被拉起來,差點摔大長公主身上。
大長公主沒有她高,但氣場十足,來見皇上,穿的甚至是騎裝,拉了她就要走,說道:
「車馬我已安排妥當,現在就啟程回北疆,特來向皇上辭行。」
大長公主這來勢洶洶半點迂迴都不講的,皇上也不是第一次見,在身後很有些崩潰的叫道:
「姑母,你搞錯了,她是祝娘子,江寧織造章家的官眷,不是太醫!」
大長公主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看皇上,又看看祝青瑜:
「章家官眷?剛剛我見她為皇上把脈,皇上此次抱恙,可是祝娘子診治的?」
皇上都急得下了床來:
「是她診治的,但是。」
得了肯定的答案,大長公主滿意了,哪怕是天子麵前,也不想聽什麼但是,回道:
「既是祝娘子診治的時疫,那便請皇上封她為太醫,既劉院判不中用,那便請祝院判即刻上任,救北疆軍民於水火之中。劉院判的官印和委任書仍在北疆,祝院判可直接繼任,至於官服,北疆來製,請皇上下旨。」
祝青瑜本以為太後已經足夠雷厲風行了,今日見識了大長公主,才知什麼是天外有天。
因為喉嚨的傷勢,她全程都沒插上一句話,就這麼被大長公主劫出了皇宮。
直到手中拿著皇上授官的聖旨,跟著大長公主的回北疆的車隊,坐在去往北疆的車駕中,祝青瑜都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待回過神來,祝青瑜乾脆隨遇而安地躺倒在馬車裡,開始睡覺。
北疆疫情鬧了這幾個月,隻要是醫者,沒有不掛在心上的。
隻世間醫者何其多,她之前人微言輕,輪不到她去,也不會有人聽她的。
如今既輪到她了,她自然該去。
而且北疆離京幾千裡路,大規模的時疫一整治起來,沒幾個月下不來。
再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物理隔離了。
經過如此遙遠的空間和漫長的時間,昨夜那亂人心魄的不該有的悸動,自會隨風而逝,煙消雲散。
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