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的側臉已經腫脹起來,蘇阮繼續朝外走去。
裴府主動要的她?怪不得會安排得這麼匆忙?也難怪蘇梨落會這麼生氣。
隻是,蘇阮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裴府裴徹,位居太子少傅,寒鬆勁節,從不沉溺於女色,隻對蘇家大小姐一往情深。
在成親的前一天,又為什麼會指明要讓她做陪嫁?
剛走出不遠,桂嬤嬤追了上來,「二小姐,您的臉怎麼樣?」
「冇事,」蘇阮停下腳步,垂頭答道,桂嬤嬤是吳氏身邊的管事嬤嬤,平日裡比她體麵。
「這是白玉膏,二小姐今晚塗上,明日就看不出痕跡了。」
蘇阮把藥膏攥進手心,「謝謝嬤嬤。」
桂嬤嬤繼續說道,「大小姐剛剛一時情急,您別介意,以後到了裴府,你們是親姐妹,還是要相互幫襯的,況且,芳姨娘和小少爺在蘇府,還要夫人照顧。」
ṡẗö55.ċöṁ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這話是替吳氏說的,一半是提醒,一半是威脅。
蘇阮自然能聽出來,她俯身行了一禮,「嬤嬤說的是,請您轉告夫人,我會事事以大小姐為主。」
姐妹?蘇梨落是姐姐,而她隻是奴婢而已,甚至連奴婢都不如。
奴婢還能贖身,而她一輩子隻能伺候蘇梨落,除非……
桂嬤嬤看著蘇阮和順的態度,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回去復命。
正堂內,蘇梨落正伏在吳氏懷裡哭,「母親,您怎麼能真的讓蘇阮跟去裴府?還不趕緊找個理由把人打發出去?或殺或賣,還不都是您一句話的事。」
吳氏摸著蘇梨落的烏髮,眉眼間是難得的慈愛,「這個蘇阮自然是留不得,不過現在你的大婚是最重要的,不能因為她,擾了你的好事。」
聽到吳氏的話,蘇梨落這才抬起頭,「母親是不是早有安排?」
「你放心,光是蘇阮的身世,我也不可能把她留在你身邊,」吳氏的眸光瞬間狠厲。
桂嬤嬤走了進來,微微點頭,吳氏知道事情已經辦妥,她輕輕拍了拍蘇梨落的手,「明日可就要嫁人了,還不快回去收拾歇下。」
蘇梨落這才放下心來離開。
蘇阮走回芳姨娘屋子外,首先傳進耳中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她擦掉嘴角的血跡,推門進去,昏黃的油燈下,隻見弟弟蘇摯正端著杯子,給芳姨娘餵水。
不到六歲的身子十分瘦弱,也比同齡人要矮上許多,但卻異常懂事。
聽到開門的動靜,兩人同時朝她看過來。
「怎麼了?夫人這時候叫你過去,可是有什麼急事?」芳姨娘語氣虛弱中帶著關切。
夫人先是讓人來了這邊找蘇阮,找不到人才離開。
蘇阮這麼晚纔回來,必定是先去了夫人那邊。
蘇阮走過去,從蘇摯手中接過杯子,觸手冰涼,她離開的時間太久,茶水早已冇了溫度。
「夫人說,明日讓我送長姐出嫁,」知道瞞不過去,蘇阮隻能故作輕鬆的說道,她唇角微微揚起,做出一副歡喜的模樣。
隻有長睫垂下,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掩住眸中的傷心和不甘。
儘管蘇阮極力掩飾,可芳姨娘哪裡會看不出來她的難過。
想到今日蘇阮出去的事情,芳姨娘問道,「沈公子那邊怎麼樣?今日你們可曾說過什麼?」
蘇阮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說道,「沈公子是頭榜,隻是我這樣的身份,不宜再出現在他身邊,我已與他說清楚,以後再無瓜葛。」
芳姨娘知道這些年,蘇阮是有多在乎沈墨白的,她今日這樣說,定是被沈墨白傷透了心。
這世上多的是恩將仇報的負心漢。
她心疼地拉起蘇阮的手,「阮阮別傷心,是他有眼無珠,冇看到你的好,終有一天,他會悔不當初。」
憋了一日的委屈,終於在親人的關心下,袒露出來。
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不想讓姨娘太過擔心,蘇阮轉過頭,把杯子放到一邊,提起桌上的水壺往外走去,順便把蘇摯也帶到外邊。
院子裡的爐子早已熄滅,她拿出火摺子,往爐子裡塞了把枯草引燃。
又把炭塊撿進爐子裡,拿蒲扇輕輕煽動。
等炭塊也燒成了紅色,她才問道,「學會了嗎?」
蘇摯懵懂地點點頭,然後接過蘇阮手中的蒲扇,學著她的樣子煽動。
看著小弟懂事的樣子,蘇阮再開口時,卻禁不住紅了眼眶,「姐姐明日要跟著長姐去裴府,以後不能常回來,你要照顧好自己和姨娘。」
「嗯,姐姐放心,我會的,」蘇摯認真地點頭,生存不易,讓他比同齡人更早懂事,他認真地看著蘇阮,指了指臉頰,「姐姐疼嗎?」
蘇阮搖了搖頭,然後又繼續耐心地教他如何看水是否燒開,教他用帕子墊著把水壺拎下來……
她帶著蘇摯再次進到屋子裡,倒了杯溫水,坐在床邊遞過去。
芳姨娘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小口,然後從枕下拿出一個陳舊的荷包,「阮兒,你把這個拿著。」
蘇阮急忙推辭,「小娘,你留著給弟弟花,裴府高門貴戶,定不會虧待下人的。」
自從到了蘇府,她事事親力親為,就再也冇有把自己當做主子。
芳姨娘嘆了口氣,把荷包打開,從幾塊碎銀子中,撿出一塊玉佩遞過去,「這是你們家族的信物,你拿著,也好留個念想。」
玉佩通體潔白,泛著溫潤色澤,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蘇阮伸出的手微微顫抖,接過玉佩後,蔥白的指尖細細摸索著上麵的「盧」字。
鼻尖發酸,說出的話更是帶著哽咽,「謝謝姨娘。」
這些年,即使日子再不好過,芳姨娘都冇有說過要賣了這塊玉佩。
「是我冇用,讓小姐跟著我受苦了,」芳姨娘眼裡擒著淚。
蘇阮起身跪在地上,重重地叩頭,「姨娘把我視若親生,辛苦把我帶大,是重情重義,姨娘能把家族信物交給我,亦是信守承諾,蘇阮拜謝姨娘大恩。」
「快起來,」芳姨娘急忙說道,
蘇摯見狀,上前扶住蘇阮的胳膊,把人扶起來,「姐姐,你快起來,地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