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轉頭對不遠處的船伕招了招手。
很快,一艘小巧的烏篷船緩緩靠岸,這船比河麵上的畫舫小了許多,船身卻格外精緻,兩側雕著鏤空的纏枝蓮紋樣,月光透過鏤空處灑進船艙,落在鋪著青綢的坐榻上,既不遮擋視線,又添了幾分雅緻。
船伕穿著藏青短打,早已站在船尾等候,見兩人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瑞王率先踏上船板,船身輕輕晃了晃,他卻站得穩當。
他轉過身,朝林若念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溫和:“林小姐小心些,船板有些滑。”
林若念看著他遞來的手,指尖泛白,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持劍的薄繭,上次在獵場,就是這雙手拉住她避開了受驚的馬匹。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搭了上去,瑞王的掌心溫熱,林若念有些微微觸電感,瑞王穩穩將她拉上了船。
孫景瑞這邊又何嘗不是,當林若唸的手搭上他的手時,那股觸電感在鬆手時仍讓孫景瑞感到手麻,誰能想象得到在戰場上叱吒的瑞王,此時竟如同毛頭小兒。
進了船艙,林若念才發現裡麵的佈置竟十分貼心,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船艙中間擺著一張梨花木小桌,桌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兩隻茶杯,旁邊還有一碟玫瑰酥、一碟蜜漬果子,甚至還溫著一壺酒。隻是酒杯倒扣在一旁,顯然是特意為她準備了茶。她選了靠近鏤空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麵上,不敢與瑞王對視。
瑞王冇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船頭站了片刻,好緩過麻勁,不鬨出笑話。風掀起他墨色的衣襬,與遠處畫舫的燈火相映,倒有幾分灑脫的意境。
林若念偷偷瞥了一眼,又連忙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這船艙本就緊湊,他站在船頭時,兩人距離尚遠,可當他轉身往船艙中間走時,那股熟悉的檀竹香又漸漸近了,讓她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此時,封玉已帶著棋竹和小廝登上了另一艘稍大些的船,就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封玉靠在船舷上,看著前麵那艘小巧的烏篷船,忍不住在心裡歎氣,自家王爺為了和林小姐獨處,特意選了這麼艘緊湊的船,連茶水糕點都提前備好了,這心思細得,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灑脫模樣?自家鐵樹要開花了,他得坐鎮好後方,他連忙叮囑船伕放慢速度,彆靠得太近,免得打擾了王爺的好事。
瑞王走到小桌旁坐下,拿起茶壺給林若念倒了杯茶,茶湯清澈,還飄著兩片桂花:“這是今年新采的桂花烏龍,你嚐嚐,解膩。”
他把茶杯推到林若念麵前,又拿起一塊玫瑰酥,放在碟子裡遞過去,“宮裡帶來的玫瑰酥,還熱著。”
玫瑰酥,這不是上一次在禦花園自己肚子餓,吃了幾塊的玫瑰酥嗎?出宮時,封玉還送給自己了好些,這玫瑰酥香味馥鬱,其實自己口味偏清淡香,也不是很喜歡吃,隻是那天真的太餓了,多吃了幾口。
林若念小聲道謝,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她的緊張。
她偷偷看了眼窗外,河麵上的畫舫漸漸多了起來,燈火映在水裡,像撒了一把碎金,隻是她心裡卻始終提著,既盼著能快點遇到哥哥,又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瑞王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拿起茶杯慢慢品著,偶爾看向窗外的燈火,船艙裡一時隻有河水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還有遠處畫舫上傳來的隱約琴聲,倒也不算尷尬,隻是那股若有若無的檀竹香,始終縈繞在林若念鼻尖,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瑞王執起白瓷茶壺,溫熱的茶湯緩緩注入杯中,似心中泛起細碎的漣漪。
林若唸的目光落在水麵上,兩人無言,岸邊的紅燈籠倒映在河裡,像撒了一把燃燒的碎玉,隨著水波輕輕晃動,連帶著船身的影子都染上了暖紅。
她看得有些出神,連瑞王將茶杯遞到麵前都冇察覺,直到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猛然回過神,連忙道謝接過。
就在這時,一艘稍大的畫舫從旁緩緩劃過,船舷上掛著四盞走馬燈,艙內坐著四位身著錦袍的公子哥,正湊在一起說笑。
林若念心裡一動,哥哥和崔至齊他們也是四人同行,是不是就在這艘船上。
她急切地站起身,想要扒著船舷看清艙內的人,誰知船身本就隨著水波輕晃,她起身太急,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倒去。
“小心!”瑞王的聲音剛落,林若念就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鼻尖瞬間縈繞著熟悉的檀竹香,沉靜,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她腦中一片空白,隻覺得掌心下的胸膛堅實有力,像覆了層薄鐵。
糟糕!她怎麼會撲進瑞王懷裡?瑞王該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為之,還有這要是被人看見,豈不是要傳得滿城風雨?
林若念猛地想站起身,慌亂中右手下意識抓住瑞王的衣襟,指尖卻不小心蹭到他胸前的錦緞,觸到底下硬實的肌理。
那觸感比她想象中更堅硬,她細嫩的指尖反倒被硌得發麻,隱隱有些泛紅。
她急得想蹬腿借力,誰知越亂越慌,膝蓋竟不小心撞到了小桌腿,疼得她悶哼一聲。
“林小姐這般投懷送抱,孫某很難坐懷不亂呀!”瑞王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原本想扶她起身,可她在懷裡亂動,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脖頸,讓他心頭也泛起一陣異樣的癢。
話音剛落,旁邊又有兩艘小船劃過,艙裡的人瞥見這船上的光景,都低低笑出聲。
有人故意拉長語調:“這是誰家的公子,竟在船上抱得佳人歸,好福氣啊!”
還有人跟著起鬨,笑聲順著河風飄過來,讓林若唸的臉頰瞬間紅得能滴出血。
她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紅,抬頭望著瑞王,聲音帶著哭腔般的可憐:“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