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已過中天,透過層疊的柞樹枝葉,在枯黃的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若風勒住馬兒的韁繩,白馬長嘶一聲,前蹄輕輕刨了刨地麵,鼻息間噴出的白霧在微涼的空氣中漸漸散去。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紅鬃馬,南宮朵正微微蹙著眉,右手下意識地按在左腳腳踝處,原本紅潤的臉頰因隱忍疼痛而添了幾分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沾濕了鬢邊的碎髮。
“雲夕,過來。”林若風的聲音沉穩,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而輕柔,生怕驚擾了馬背上的人。
雲夕快步上前,臉上滿是焦急,目光緊緊鎖在南宮朵的腳踝上。
林若風走到紅鬃馬身側,抬手輕輕扶住南宮朵的腰肢,指尖觸到她腰間柔軟的錦緞,感受到她身體因疼痛而微微發顫。
“抓好韁繩,我抱你下來。”他的聲音放得更低,帶著安撫的力量。
南宮朵依言抓緊韁繩,仰頭看向林若風。
他的下頜線條分明,眉宇間帶著專注,陽光灑在他的髮梢,鍍上一層暖金色。
她微微頷首,臉頰泛起一絲紅暈,輕聲應道:“有勞林校尉。”
林若風手臂微微用力,將她穩穩抱起。
南宮朵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鬆香與青草氣息,不同於宮廷裡熏香的濃鬱,清冽而讓人安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有力的起伏,心跳聲沉穩而真切,讓她原本因疼痛而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林若風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鋪好的青氈地墊上,動作輕柔,地墊柔軟厚實,隔絕了地麵的寒涼。
他屈膝半蹲在她麵前,目光落在她的腳踝處,隻見月白色的錦襪上沾了些許泥土,腳踝處已經微微腫脹,透著淡淡的青紫色。
“忍著點,我看看。”他輕聲說道,伸手想要觸碰,又怕弄疼她,動作頓了頓。
南宮朵咬了咬下唇,搖了搖頭:“不妨事,校尉請看。”林若風這才輕輕撥開她的裙襬,仔細檢視腫脹的部位,眉頭漸漸蹙起。
“去把隨性醫師請來。”他對雲林吩咐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林應聲而去,腳步匆匆,裙襬掃過草地,留下一串細碎的聲響。
林若風坐在南宮朵身側,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她的腳踝,時不時抬頭詢問:“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先喝點水?”
南宮朵搖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還好,隻是有點麻。勞煩林校尉一直陪著,倒是讓我過意不去。”
“公主說笑了,保護公主安危,本就是我的職責。”林若風語氣誠懇,目光中帶著真切的關切,讓南宮朵心中暖意融融。
不多時,雲林便領著醫師匆匆趕來,醫師身著青色長衫,揹著藥箱,步履穩健。
他走到南宮朵麵前,躬身行禮:“臣參見公主殿下。”
“免禮,勞煩你看看我的腳。”南宮朵輕聲說道。
醫師應聲起身,在她麵前蹲下,從藥箱中取出一方白色的絹帕,輕輕擦拭掉她腳踝處的泥土,然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壓腫脹部位。
“嘶——”南宮朵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眉頭蹙得更緊了。
林若風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醫師,輕點。”
醫師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動作愈發輕柔。
他仔細按壓著腳踝的各個部位,時而詢問南宮朵的感受,時而凝神思索,手指在腫脹處輕輕摩挲,感受著骨骼的狀態。
陽光漸漸西斜,光影在草地上緩緩移動。
醫師檢查了許久,終於收回手,起身對南宮朵躬身道:“回稟公主殿下,還好隻是皮外傷,並無傷及筋骨,幸甚。想來是不小心扭傷,或是被草木磕碰所致,隻需上好藥,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林若風聞言,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心中的巨石落地,臉上露出一絲釋然。“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聲說道,語氣中難掩慶幸。
南宮朵也鬆了口氣,臉上的蒼白漸漸褪去,重新染上幾分血色:“勞煩醫師了。”
醫師打開藥箱,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墨綠色的藥膏在掌心,藥膏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他再次蹲下,用指尖蘸取藥膏,輕輕塗抹在南宮朵腫脹的腳踝上。藥膏微涼,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帶來一絲清爽的感覺,緩解了些許疼痛。
醫師的動作極為輕柔,塗抹得均勻而細緻,一邊塗抹一邊輕輕按摩,幫助藥效吸收。
南宮朵微微垂眸,看著李醫師專注的神情,心中滿是感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清脆的笑聲,漸漸逼近。
林若風抬頭望去,隻見孫景瑞和林若念正並駕齊驅,策馬而來。
孫景瑞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馬鞍旁掛著幾隻野兔和一隻山雞,收穫頗豐,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林若念則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身姿輕盈,臉上滿是雀躍,時不時側頭和孫景瑞說著什麼。
馬蹄聲越來越近,林若念率先看到了坐在地墊上的南宮朵,以及正在一旁上藥的醫師。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焦急,“公主!”她驚呼一聲,不等馬匹停穩,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馬,動作略顯倉促,差點摔倒。
孫景瑞也連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目光落在南宮朵身上,帶著關切。
林若念快步跑到南宮朵麵前,蹲下身,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腳踝,語氣急切:“公主,你怎麼了?受傷了?疼不疼?”
說著,她便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南宮朵的腳踝,臉上滿是擔憂。
林若風坐在一旁,看到林若念伸手要碰南宮朵的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這李岑雖是南宮朵帶來的醫師,方纔檢查上藥倒也合乎情理,可林若念這般心急火燎地想要觸碰,還是讓他心裡莫名有些不爽,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一般,一股淡淡的醋意悄然蔓延開來。
他不動聲色地往南宮朵身邊挪了挪,微微側身,恰好擋住了林若唸的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疏離:“李醫師,醫師正在上藥,彆打擾了。”
林若唸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頰微微一紅,訕訕地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我太心急了。”
南宮朵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心中暖意融融,輕聲說道:“無妨,隻是剛纔追野豬時不小心,腳踝扭了一下,多虧了林校尉及時發現,醫師檢查過了也說隻是皮外傷,不礙事的。”
她頓了頓,緩緩講述起受傷的經過:“方纔追逐一隻野豬時,不小心踏入了一個深坑,我一時冇站穩,便跌入了土坑裡,當時隻覺得腳一陣刺痛,後來便有些腫脹了。幸好林校尉及時下去救我,不然恐怕不知何時才能出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眼神中還是帶著一絲後怕。
林若念聽了,臉上滿是後怕:“公主受驚了,都怪我,剛纔光顧著和瑞王殿下打獵,冇注意你們這邊。”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南宮朵笑著安慰道,“而且現在已經冇事了,你們打獵收穫這麼多,想來一定很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