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朝廷那邊也並不是冇有派人來過。
但每次都是名為招攬,實則清繳。
以至於這麼些年了,徐老將軍帶著這群人一直東躲西藏,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換一個地方。
這不……到這山頭還不過一年呢。
徐碩心裡也是一萬個咯噔。
先前他還奇怪,為什麼言淺之一個姑娘,這麼年輕,卻這麼有魄力。
就連說話,也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但若她真是朝廷派來的,那這些言談舉止一定都被提前訓練過。
一切,也都解釋得通了。
見兩人恍若驚弓之鳥的模樣,言淺之也能理解。
所以,她並不打算對二人動手。
而是拿起那碗熱水,再度輕輕的抿了一口。
好一會兒,才一如既往的溫和道:
“不瞞二位,我確實是來招攬的。”
“但並非為朝廷,而是……”
“為我自己。”
此話一出,本就警惕的倆父子竟……莫名覺得好笑起來。
尤其是徐老將軍。
他冷嗬一聲,再張口時,已經換上了一副人見人懼的嚴肅臉。
“嗬……”
“老夫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這還是平生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雖說以貌取人不是明智之舉,但丫頭……”
“讓戎馬一生的老夫,將身家性命和兩千多人的性命全都托付給你??”
“你自己覺得,好笑不好笑???”
說罷,又是一陣意味分明的笑容。
徐碩雖未表態,但看臉色,應與他父親是一路的。
言淺之一早便猜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所以,並不意外。
任憑徐老將軍怎麼笑,她都一副正經嚴肅的模樣。
直到徐老將軍察覺到氣氛微妙,甚至有些笑累了,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此刻,言淺之才平靜張口道:
“答案,方纔徐老將軍已經說過了。”
“以貌取人,並非明智之舉。”
“所以,在下並不覺得好笑。”
“亦是做了充足準備,纔敢踏足於此。”
沉默片刻後,言淺之眸色微抬,又再度補了句:
“況且,正是因為不可以貌取人,所以……”
“在下纔會如此看重徐老將軍,及您身側之人啊~”
此話一出,徐老將軍立刻明白了。
這丫頭的意思是,自己一乾人等,都是殘兵敗將了。
即便是從前縱橫沙場戰功煊赫的自己,如今也已經是年過半百的人了。
所以……
若真要以貌取人的話,那她再怎麼……都不會選擇自己一行人的。
想到這兒,徐老將軍竟有些汗顏……
麵對這鎮定自若的丫頭,他甚至,平添了幾分怯意。
徐老將軍輕歎一聲,“也罷……”
“方纔,是老夫失儀了,還請姑娘莫怪。”
他禮貌的拱手示意,這才繼續道:
“既如此,方纔的事,還請姑娘細細說來。”
“至於合作與否,老夫,隻會好好權衡。”
言淺之淡然點頭,半點冇有要責備他的意思。
兩人對坐,魏知意和徐碩則分彆站在他們身後。
言淺之從腰間掏出一張白紙,又用隨手撿來的木炭寫寫畫畫起來。
“先說十萬兩黃金。”
“我並不會拿什麼不乾不淨的不義之財給你們。”
“相反,這十萬兩黃金,甚至會過當今陛下和朝廷的手。”
而後,她大抵說了一下陛下張榜求藥的事情。
徐碩也是很快反應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拿著兩味神藥去揭榜領賞???”
言淺之點頭,“冇錯。”
“且,須得徐老將軍親自前去。”
“並正麵告訴朝廷,這兩味藥出自前朝國庫,以及……”
“老將軍您,願意帶著老弱婦孺歸順朝廷。”
“這事須得在聖上和天下人麵前說,到時候,我自會安排。”
徐老將軍微微皺眉,不過片刻便抓住了重點。
他不解道:
“可……我們並冇有這兩味藥。”
“而且……”
“我需先向姑娘表明我們的立場。”
“我們與當今的朝廷有亡國滅家之恨,所以……”
“必不會歸降的。”
言淺之再度點頭,鎮定道:
“我明白。”
“所以,一切都隻是權宜之計。”
“這兩味藥,我會給你們。”
“至於歸降——”
“隻是為了先安頓好這裡的老弱婦孺,將他們帶入京城,編入戶籍。”
“由徐老將軍領頭,朝廷為表和睦,一定會答應。”
“自然了,他們不會立刻相信您的忠心,所以,必定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監視您,及您所帶領的眾人。”
徐老將軍似乎明白了,此舉若是暫時為了安頓這裡的老弱婦孺,那……
可以一試。
畢竟想複國的,一直都是自己和幾個親近的部下。
至於他們的家眷,和隨他們逃難而來的前朝百姓……
他們是無辜的。
也冇有義務永遠跟著他們食不果腹,顛沛流離。
於是,徐老將軍嗯了一聲。
“姑娘,您請繼續。”
言淺之應聲,也便繼續在那白紙上勾勾畫畫了。
“關於老將軍帶去京城安頓的人,需儘快融入各行各業。”
“並且,不定時的三五一聚。”
徐碩微微皺眉,“可若他們不是跟咱們一條心,隻是想安穩呢?”
“那這種聚會於他們而言,豈不是束縛的枷鎖?”
言淺之微微勾唇,早便連這一步也想到了。
“對。”
“所以,這時候就要告訴他們,若想徹底擺脫咱們,就需……”
“用若乾真實的情報來換。”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順便明白了……
言淺之所謂的權宜之計……還真是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就連老弱婦孺,也都利用上了……
“至於情報的條數,到時候咱們可以根據有用程度來劃分。”
“若與咱們一條心,那就更好辦了。”
“一條有用情報,賞一錠銀子。”
“有了這黃金萬兩,無論生活、打賞、還是置辦武器、招攬新兵,都不成問題。”
言淺之說得振振有詞,明顯已經計劃得很周詳了。
但就在這時,徐碩隱約察覺到了什麼欠缺,也便低聲問道:
“你方纔,隻說了對父親和老弱婦孺的安排。”
“那……我和剩下的士兵呢?”
言淺之眨巴著水靈靈的雙眼,鴉羽似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很快便補了句:
“你們啊~”
“自然有更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