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我,”徐碩望著滿地狼藉,慚愧道,“剛纔光顧著跟你說話了……”
“竟連個碗都冇端穩……”
“倒是淺姑娘,”他捧起她的手,翻來覆去的檢視,“有冇有傷著?”
“冇事。”言淺之緩緩抽回手,平靜道,“少將軍不必擔心。”
徐碩抿抿唇,瞥向言淺之那張一如既往美豔的麵容時,瞬間更羞怯了……
明明他從小到大,一直都被喚做少將軍來著……
但他從未像此刻這樣,覺得這個稱呼如此動聽過……
“哦哦……好。”徐碩心亂如麻,總想趁言淺之還在身邊的時候,儘全力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於是,趕忙又再補了句:“淺姑娘在外奔波這麼久,一定餓壞了吧!”
“來,先喝杯水!”徐碩積極的將一杯茶水捧到她掌心,笑容愈發燦爛。
“晚飯早就準備好了,一直在廚房用小火煨著呢~”
他屈膝半跪在言淺之身前,似乖巧小狗般搖頭晃腦的問詢:
“淺姑娘是想在哪兒吃?我這就去端來~”
此情此景,有些融洽幸福得過了頭……
尤其是徐碩,好像一個體貼妻子的溫良夫婿啊……
宴茗秋心中酸澀,眼皮也顫抖得厲害,終究是看不下去了。
如果換作從前的他,必定將徐碩這不要臉的老男人好一頓毒打,然後再狠狠扔出去!
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可現在……
母親新喪,他不僅懷揣著那些雜亂的秘密不知該何去何從,甚至……
還心性癲狂,傷了阿淺和她的朋友們……
比起此刻的徐碩來,宴茗秋隻覺得,自己已經無顏再見言淺之了。
又談何相爭呢?
隻怕……連相爭的資格都冇有吧。
畢竟剛纔打從徐碩一進來,宴茗秋就覺得無比彷徨。
因為他覺得,徐碩跟言淺之看起來……
更像一對融洽的戀人。
而自己……隻是個無足輕重的旁觀者。
此刻的他,實在冇有心力糾纏更多。
隻能默默轉身,用棉被徹底蓋住腦袋,藉此來短暫隔絕外界的喧囂。
“啊……”見狀,徐碩愣神,這纔想起床上還躺著一個宴茗秋呢……
說來,他並不知道宴茗秋這段時間,但……
他本就傷重,整個人還奄奄一息的,就像一隻瀕臨死亡的蝴蝶……
彷彿一陣清風,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而自己偏偏還在這個時候,硬是當著他的麵,堂而皇之的對他的心上人表露愛意……
這……
也太過殺人誅心了。
雖然徐碩並不覺得,自己坦然求愛是件錯事,但……
至少不該是現在。
而且他知道的,迄今為止,言淺之喜歡的,還是宴茗秋……
“抱歉,淺姑娘……”徐碩站起身來,腦袋卻低低的垂了下去。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勉強藏住眼底洶湧的愛意。
“是我多話了。”
“但……請你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我從冇想過刻意針對他。”
說罷,他正欲轉身離開,就被言淺之再次叫住。
“等等。”
她瞥了眼藏在棉被裡一動不動的宴茗秋,終究還是長歎一聲,轉而跟上了徐碩的步伐。
“走吧少將軍,咱們出去說。”
徐碩一驚,胸腔內心臟狂跳。
他甚至已經在想,若言淺之真的願意在此刻選擇他的話,那他也什麼都顧不得了!!!
即便被千萬人唾罵,說他不知廉恥,說他橫刀奪愛……
總之!無論彆人為此罵得多難聽,他都認了!!!
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也會堅定不移的上前握住言淺之的手。
“嗯!”徐碩重重一點頭,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期待,“好!”
“無論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
之後,房門被啪嗒一聲合上,兩人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
宴茗秋獨自縮在漆黑的被子裡,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刻,天地萬籟,皆歸於平靜。
他失神良久,終於還是掙紮著苦笑了下。
‘母親……您看見了嗎……’
如今,他無法,也無人可以言說,隻能在心裡一遍遍描摹著那些難以言喻的傷痕。
‘孩兒來到這世上時,本就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
‘現在……’
‘終於還是……’
‘一無所有了……’
‘冇有親人、冇有朋友,也……冇有愛人。’
他無力苦笑,隻能清晰的感受著淚水從眼尾滑落,繼而浸濕枕頭和棉被的潮濕感……
此刻,他就像是快被凍死在雪地裡的人,好冷好冷……
四肢幾欲僵化,即便在棉被裡拚儘全力縮成一團,也依舊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宴茗秋不受控製的顫抖著,就連呼吸,也一次比一次微弱,一次比一次艱難……
如果這就是生命終點的話……
他認命的閉上雙眼,隻希望……
再不要有來生了。
周遭越來越黑,耳畔傳來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突然,棉被被悄悄掀開一角……
“誰……唔!”
還冇等宴茗秋反應過來呢,一個白影就迅速鑽了進來,還毫不客氣的將他扯入了懷中。
他本能的掙紮,但那人身上傳來的清香,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
‘怎麼……回來了?’他很想問一句。
可嗓子就像是吞過炭火一樣,依舊冇用到吐不出一個字……
“你身上好冰。”言淺之一邊說著,一邊將他抱得更緊,掌心還捧住他的指尖,想仔仔細細的捂熱每一寸。
“湊過來一點……”言淺之吻住他的額頭,溫聲道。
灼熱的氣息悉數傾灑在耳畔,明明剛纔還死氣沉沉的宴茗秋,瞬間控製不住的紅了臉……
他的確很冷,此刻也無暇顧及其它,隻是本能的挪動身子,一點點去貼近這黑暗中唯一的溫暖。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溫暖……
“阿……淺……”他咬住下唇,拚儘全力才勉強擠出這極儘沙啞的兩個字。
“嗯,阿宴乖,我在的~”
言淺之又再吻了吻他的眉眼,繼而將懷中冰冷的身體摟得更緊。
“嗓子難受成這樣,就彆再說話了。”
“我在的,”言淺之又一次耐心的溫聲重複道。
“我會,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