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力的跌坐在冰涼的地上,原本整齊的衣衫和髮絲也在胡亂掙紮間變得淩亂。
宴茗秋眼眶猩紅如血,卻強撐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他倔強的握緊拳頭,此刻腦海中飄蕩著的,全是昨晚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一場以愛為名的馴化啊!!!”
他拔出腰間的薄劍,似失智般胡亂朝著書房中的物件劈砍。
然後指著空氣怒罵道:“我恨你!!!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一定要纏著她不放!!!”
“她和母親做錯了什麼!!!”
“那些被屠戮的無辜百姓又算什麼!!!”
“欺騙,囚禁,虐殺……最後自己用刀剖開自己的肚子……孤零零、血淋淋的死在荒無人煙的郊外裡……”
“哈哈哈哈哈哈!!!謝明玦!!!你滿意了!!!”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你一直活在黑夜裡,所以就不允許這世界上有光亮的存在嘛……”
“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因為你,即便是到了現在,她跟母親也一定還好好的活著吧……”
“她會成為西域的一名偉大君主,名垂青史,受世代敬仰……”
“還有我的母親……”宴茗秋強忍著喉中痠疼,幾欲窒息。
“我的母親,她會得到心心念唸的自由,跟她的明曦永遠快快樂樂的生活……”
“可就是因為你!!!”他劍鋒一轉,狠狠劈碎了一旁的香爐,“還有你!!!”
“你們合起夥來欺負她……”
“破滅她唯一的心願,讓她這一生,都成了被囚禁在籠中的鳥……”
“哈哈哈哈哈……”
“母親你騙我……你昨晚才說,你……永遠愛我的……”
宴茗秋抱著劍,方纔狂躁的氣勢瞬間收斂,轉而成了一副顫抖無助的模樣。
“永遠愛我……卻還是為了彆人而死……”
“母親……你就那麼討厭秋兒嗎?”
“因為秋兒是那個瘋子的孩子對嗎?”
“你恨那個人,恨他害了你的明曦,所以恨屋及烏,一直……也挺討厭秋兒的,對嗎?”
“可是母親……”
“母親……秋兒也不想當他的孩子……”
“秋兒被生下來的時候,已經無法選擇了……”
“但秋兒知道,秋兒從存在那天起,就註定了是不會被愛的……”
“謝明玦想以我為枷鎖,永遠牽絆住那個人……”
“而那個人……她同樣不愛我……”
“她不覺得自己懷的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複仇的籌碼吧……”
“母親……”宴茗秋不停呼喚著,也將懷中那把劍抱得越來越緊,就像抱進了從小撫育自己長大的圖蘭卿畫一樣……
“母親對不起……秋兒剛纔說得太過分了……”
“您不會不愛秋兒的……更不會討厭秋兒,對不對?”
“隻是您太累了,所以比起秋兒,更想去見見那個日思夜想的姐姐,對不對?”
“好……”他呆愣愣的搖搖頭,珠淚終於順著臉頰滾落,“秋兒都明白的……”
“可是……您死的那樣壯烈,甚至……”
“連屍身都不曾留給秋兒啊……”
“等等……”宴茗秋一愣,好像終於找回了些許理智。
“屍身……”
“對,我至少,要去找回母親的屍身!”
“決不能讓她做孤魂野鬼!!!”
他重新提起劍,不顧府中眾人的阻攔一躍而上,徑直從牆頭翻了出去。
夜長歌見勢不對,立刻跟了上去。
可宴茗秋的輕功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即便她使出全力,也很難跟上。
直到她一抬頭,才發現他衝向的地方——是皇宮!!
“不可以!!!”夜長歌拚儘全力大喊,“宴茗秋你停下!!!”
那人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夜長歌冇辦法,隻能朝他擲去一枚麻醉針。
可此時的宴茗秋早已狀若瘋癲,腦中也隻餘怒火和恨意。
在察覺到那枚銀針的存在時,他想也冇想,直接用內力,狠狠一掌反震了回去。
夜長歌從未見過這麼恐怖的內力,若非閃躲及時,必定會被傷得不輕。
她彆無他法,趕緊掏出袖中的信號彈發射升空。
這下,不止城外的言淺之,就連宮中的魏知意等人也瞬間提高了警惕。
“這……這是什麼?”諸葛泠桉不懂,但能看出魏知意眼底的憂慮。
“長歌的信號彈。”
“隻怕是宴茗秋那邊,出事了。”
她迅速起身,趕忙招來了瓊華宮中眾人商討對策。
“雁兒,衍慶宮那些燒焦的殘骸會被運往何處?”
昨晚纔回到瓊華宮,她就安排了雁兒去盯著,雁兒也不敢懈怠,趕忙迴應道:
“一部分會埋入冷宮枯井,還有一部分,正從西宮門運出去。”
“枯井那邊的,我已經悄悄讓人留下了。”
“哦,對了,言歡郡主說要替您盯著,現在正在西宮門那邊呢!”
“遭了……”魏知意猛地握拳,狠狠捶在了案台上,此刻腦中全都是魏言歡的安危。
可現在言淺之不在,需要她主持大局……
她強忍心中的躁動,趕忙開始有條不紊的安排和部署。
“不出意外的話,宴茗秋應該是得知圖蘭卿畫的死訊,所以想衝進宮來,要麼是為了報仇,要麼,是為了搶回遺骸。”
“所以,雁兒找個藉口去遠遠跟著謝元深,決不能讓宴茗秋做傻事,否則,他必死。”
“至於清狸,你才調來,應該還不清楚事情原委。”
“但既然淺兒信任你,那我也信任你。”
“瓊華宮,就留給你鎮守,決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入內!”
“若有,那就捧出封印,殺無赦!”
清狸連忙點頭,“是,奴婢謹遵魏司儀吩咐!”
這樣的氣氛,讓諸葛泠桉都不由得擔憂起來。
“那我呢,我能幫忙做些什麼嗎?”
魏知意重重點頭,“帶上你最好的麻醉和鎮定藥物,銀針藥粉都可,然後,立刻跟我去西宮門!!”
眾人齊齊應聲,下一秒就奔赴到了各自的目的地。
至於宴茗秋——
他終究還是快了眾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