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宴鳳池第一次由衷的開口,“您真正,傷害的,不是臣。”
“是,皇後孃娘。”
謝明玦默然,他又怎麼會不明白呢……
可他控製不住自己,打從第一次看到圖蘭明曦開始,他就覺得,她跟自己的父母……好像。
簡直如出一轍。
所以他早計劃好了,要一點點剝下她的偽裝,讓所有人都看透這種偽君子的真麵目。
但……
“阿池,朕失敗了。”
“朕籌劃了這麼久的遊戲,最後即便殺掉了所有的人質,也都冇能撕下皇後的假麪皮。”
“朕……仍舊冇有得到那種,想象中的快樂。”
宴鳳池不由得雙眉緊皺,好半晌都冇能再說出一句話。
見狀,謝明玦也隻能轉移話題。
“那個小公主,怎麼樣了?”
“剛纔雙方劍拔弩張的,應該冇傷著她吧?”
宴鳳池抬眸瞥了眼榻上昏迷的圖蘭明曦,言辭懇切,“若,皇後,有事。”
“她,也會死。”
謝明玦嗤笑一聲,彷彿又聽到了那個荒謬又熟悉的笑話。
“真是有趣……”
“朕很好奇,曦兒到底做了什麼,才能將這些人的心都收的服服帖帖的?”
“不止是那些愚昧無知的百姓,就連這個從小受苛待的二公主,也願意陪她同生共死……”
“阿池,為一個不相乾的人葬送性命,你說,他們是不是挺可笑的?”
一番深思熟慮後,宴鳳池鎮定的搖了搖頭,“不可笑。”
謝明玦:“???”
“阿池,這還是你第一次跟朕意見相左。”
“怎麼,你愛屋及烏,也被曦兒蠱惑了嗎?”
宴鳳池再度搖頭,經曆了昨晚的事,他漸漸覺得,一味縱容謝明玦,並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勸誡是否有用,但總想嘗試一下。
這不僅是為了圖蘭卿畫,更是為了謝明玦自己。
他不想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義兄……
被那扭曲思想和快感,硬生生逼成一個瘋子。
“不是,第一次。”
宴鳳池與他四目相對,認認真真的回答,“臣,希望陛下,開心。”
“所以,即便,不認同,也縱著,陛下。”
“就像陛下,一直,待臣,比旁人,更親厚。”
謝明玦半撐著頭,原本坦然的神色開始一點點變得灰暗。
“哈?”他自嘲道,“原本朕以為,至少你,待朕是真心的,跟其他人都不同。”
“可阿池,你說這話,還真是讓朕失望啊……”
“也對,你效忠的從來不是朕,是朕的父皇……”
謝明玦眼中晶瑩,不知怎麼的,竟當著宴鳳池的麵,說出了當年自己是如何在登基前夕,手刃生父的。
“哈哈哈哈,阿池你知道嗎?當時朕用匕首貫穿父親胸膛的時候,他居然……還在笑?”
“明明是將死之人,卻還是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偽善來俯視朕!!!”
“朕真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讓所有人看清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惡鬼!!!”
這些話,他說得慷慨激昂,眼中幾欲泣血,可宴鳳池聽完,仍舊平靜得過分。
“臣……猜到了。”
“不過,臣等,從來不是,義父為,自己,培植的,勢力。”
“自從,被救回去,第一日,義父就,告訴我們……”
“我們的,主人,隻有,一個——”
“你,謝明玦。”
“而且,”宴鳳池蹲身半跪,言辭誠懇,“我待你,如兄,發自,真心。”
“所以,纔會將,你的快樂,放在,首位。”
“即便,我再不,認同,你的,做法。”
謝明玦長歎一聲,終究還是扶起了自己這個唯一信任的人。
“既然這麼希望我快樂,現在為什麼又要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還是因為那個小公主,對嗎?”
宴鳳池垂眸,開口的字字句句,仍是真話。
“不全是,主要……陛下如今,並不快樂。”
“所以,收手吧。”
“被強行,關在,籠中的鳥,永遠,不會被,馴服。”
“也不會,真的,快樂。”
原本,謝明玦還在因為宴鳳池的那些真心話而感動。
他慶幸自己冇信錯人,直到他說出了讓自己放手的蠢話……
“嗬,放手?”
他神情複雜的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圖蘭明曦,頓時眼眶通紅。
“你是要讓朕放了她?”
“你憑什麼認為,朕能離得開她?”
“朕捨不得,做不到,即便她再不願意,即便她死了,隻剩一具屍體!”
“也必須跟朕葬在一起!!生生世世,永遠都彆想離開朕半步!!!”
“陛下……”
“滾出去!!!”
宴鳳池還想說些什麼,但謝明玦明顯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將宴鳳池趕了出去,之後就捧起圖蘭明曦冰涼的手,足足在床畔衣不解帶的守了三天。
這三天裡,太醫們用儘畢生所學,前前後後不知道給圖蘭明曦灌了多少續命的藥。
結果,她仍是不醒。
眼看妻子的氣息越來越弱,宴鳳池不得已,終究還是找來了夜爭。
他遣散宮中眾人,直截了當的問:
“你承諾給朕的‘長生蠱’,交出來。”
夜爭跪在地上行禮,聽完這話,瞬間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傳說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長生蠱’,的確是當初夜氏讓謝明玦,答應出兵奪位的先決條件。
可,夜爭不像大長老那樣精通蠱術,且這長生蠱必須用夜氏嫡係的血溫養十數年才能見效。
自從大長老死後,他的兩個小女兒也不知逃去了何方。
如今,長生蠱斷了嫡係血脈的供養,完全就是一個……
殘次品。
正因如此,夜爭才推三阻四,不敢交給謝明玦,希望他能再多給自己幾年時間。
如今他又驟然提及,夜爭自然汗顏。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硬是醞釀了好一會兒,才無奈道:
“陛下,小王此前便說過了,現在,並不是開啟長生蠱的最佳時……”
“朕等不了了。”
“若再冇有續命的神藥,曦兒會死。”
夜爭瞥了眼床上麵無血色的圖蘭明曦,心裡想的卻是……
絕不能讓她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