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誰也不管，徑直將圖蘭明曦抱回了寢殿。
很快，隨行的太醫紛紛應召趕來，但看見這血淋淋的慘狀時，竟都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陛下，”見謝明玦還死死抱著圖蘭明曦不肯撒手，太醫院院判趕緊上前，提醒道：
“還請陛下先將娘娘平放在榻上，臣等纔好替娘娘診脈。”
謝明玦後知後覺，渾濁的眼神卻不知該看向何處。
“哦哦，”他本能的點頭迴應，雙手卻不受控製，顫抖得厲害，“好……快，快治好皇後！”
“孩……孩子冇了，她一定是生氣了，不理朕了……”
“但朕要她好好的，好好活著！！！”
“朕要她永遠陪著朕！！！”
太醫連連點頭，湊過去替圖蘭明曦把脈的途中，眼神卻始終定格在了謝明玦那雙無法聚焦的眼睛上。
“陛下，您……是否身體不適？”
謝明玦不答，隻一味重複剛纔的話，“救皇後……朕不要她死，不要她死……”
見狀，太醫大抵能猜到，他們的陛下此刻已經神誌不清了。
但，他們又都瞭解謝明玦暴虐的性子，即便知道他身體有異樣，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誰也不敢上前看診。
好在這時，宴鳳池進來了。
“皇後，怎麼，了？”
聽到宴鳳池聲音的那一刻，太醫們如釋重負。
這下，終於有個可以主持大局的人了。
院判起身，正想說說現在的狀況，可……
看到宴鳳池那張駭人的臉時，一向穩重的院判竟被嚇得直接跌坐在地。
其餘人，也都不敢抬眼直視了。
如今，宴鳳池臉上那一刀未經處理，已經紅腫發炎，自傷口而下的那一大塊麵部肌肉，也已經完全壞死。
如今，就隻是牽強的掛在臉上，暫未脫落。
“國……國公，您這是？？？”
意識到自己嚇到了旁人，宴鳳池也隻能稍微轉頭，不再與眾人對視。
“摔了，無妨。”
院判擔憂道，“可那也得上藥啊，這麼深的傷口，如果再不處理，整張臉都會潰爛的！”
宴鳳池輕描淡寫的嗯了一聲，“先治，皇後，我，不急。”
隻是不經意的一瞥，宴鳳池也發現了自從自己進來，就毫無反應，隻會喃喃自語的謝明玦。
“陛下……怎麼了？”
院判大抵複述了下剛纔的情形，宴鳳池幾乎是冇有考慮，抬手就敲暈了謝明玦，將他放在了另一張床榻上。
“來，”他吩咐太醫，“一起，看診。”
之後，所有隨行太醫一直忙忙碌碌到了深夜。
宴鳳池的臉傷是最先包紮好的，謝明玦的瘋病，則是從小時候就有了的舊疾，隻是從前，發作的少，也從冇有像今天這樣嚴重。
所以，需要好好靜養，再不能有像今日這樣瘋狂的情緒波動了。
至於圖蘭明曦……
太醫無奈的搖搖頭，誠懇回答道，“國公恕罪，皇後孃娘……臣等即便拚儘全身醫術，也實在束手無策啊……”
宴鳳池不明白，“之前，不都，好好的？”
院判沉重道，“非也，自從皇後孃娘懷孕以來，身子就不太好。”
“這件事，臣等也跟陛下彙報過。”
“皇後孃娘，從前服食避子藥，陛下迫切想讓娘娘懷孕，又讓臣等一日三頓的為娘娘奉上烈性催孕藥……”
“這皇後孃娘是凡人之軀，自然被藥性所傷。”
“即便是精心養護，臣等都很難保證娘娘能在生產時母子平安，稍有不慎，就是一屍兩命啊……”
“更何況，臣觀娘娘脈象……隻怕昨夜經曆的，還不是小事。”
“娘娘身子本就不好，全憑補藥吊著精神，大喜大悲之下，不僅孩子冇保住，也嚴重損傷了母體，如今……”
“的確已經油儘燈枯了。”
宴鳳池愣神，他並不知道自己將圖蘭卿畫帶走以後，那邊又發生了什麼，但……
從現在兩人的慘狀來看，他隱約能猜到。
這場遊戲，隻怕已經結束了。
可他也很清楚，從頭到尾圖蘭明曦都是無辜的，圖蘭卿畫更是離不開這唯一的姐姐，所以，語氣格外焦急。
“真的，冇有，其它……辦法了？”
“再，試試，求你們，再試試！”
他重重一頷首，惹得太醫們紛紛下跪。
“國公此舉真是折煞我等了，但皇後孃孃的確……”
“就在這兩日了。”
“恕微臣之言，昨夜那樣程度的情緒波動，即便是個健康的正常人，都很難活下來。”
“更何況，還是剛流產的皇後孃娘……”
“一群……冇用的……東西！！！”不知何時，被敲暈的謝明玦突然低聲，斷斷續續的吼道：
“皇後有什麼事，朕……一定滅你們九族……陪葬！！！”
他實在頭疼得厲害，現在連掀開眼皮都無比困難。
宴鳳池知道他想坐起身來，所以主動上前扶了一把。
“陛下，好些冇？”
如今的謝明玦情緒已經平複不少，滿心滿眼，都隻有圖蘭明曦的安危。
他冇回答宴鳳池的問題，隻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而後繼續朝太醫們低吼道：
“都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給皇後抓藥！！！”
“誰再妖言惑眾，詛咒皇後，朕就把他做成人彘！！！”
太醫們實在冇辦法，也隻能硬著頭皮下去煎藥。
可他們的確冇說謊，此刻的圖蘭明曦脈搏微弱，彷彿隻有一線牽著。
加上她悲痛欲絕，早已崩潰，哪裡還有生還的慾望啊……
“陛下，”瞧著謝明玦愣神的模樣，宴鳳池替他倒了杯茶，關切道：
“您可，好些？”
謝明玦驟然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宴鳳池臉上纏著嚴嚴實實的紗布，隻留一雙冰冷疲憊的眼睛在外。
眼眶周圍，還有早已乾涸的血漬。
“阿池……疼嗎？”
宴鳳池搖搖頭，“無礙。”
謝明玦扶額長歎，好半晌才發自內心的補了句：
“抱歉……”
“朕本不想傷你的，卻對你下了那麼重的手……”
的確，從頭到尾，他都冇想過要傷害宴鳳池。
隻是那個時候……
先是心愛的妻子背叛，再是最忠心的兄弟忤逆……
他氣上心頭，又實在無處宣泄。
便發瘋似的……遷怒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