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蘭明曦有些木訥,她怎麼都冇想到,自己想要的那句話居然能來得這麼輕易?
但她清楚謝明玦的性子,自然也能猜到,這話有可能是他故意出口的。
或許他是想跟自己賭,讓自己覺得他如此坦然,西域和卿畫的事一定冇有問題。
可越是這樣,圖蘭明曦就越是忐忑。
她順勢而下,索性直白的點了頭。
“是,臣妾……很想回去看看。”
“父王病故的時候,臣妾就冇能陪在他身邊儘最後的孝道。”
“母親的祭日,也快到了……”
“好啊~”謝明玦笑盈盈的點點頭,“當然好~”
“但你纔有孕才兩月,太過奔波的話,必定會傷到孩子。”
“所以,再等一月吧~”
“等到下個月,胎像穩定,朕就帶曦兒回西域看看~”
眼下,這的確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圖蘭明曦隻得點頭,“好,臣妾聽陛下的~”
安頓好一切後,她披著雪白的貂裘坐在窗邊,這纔拿出妹妹寄來的信件細細檢視。
裡麵隻歪歪扭扭的寫著六個字:一切平安,勿念。
書信結尾,甚至還畫了一張可愛的笑臉兒。
原本,她還擔心這信,不是出自妹妹的手筆。
但現在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這世上也隻有卿畫,會在信上畫這些東西逗自己開心。
……
皇後有孕的訊息,是傍晚傳到國公府的。
彼時,圖蘭卿畫正握住毛筆,艱難又刻苦在宣紙上習字。
起初,她手腕上完全冇勁兒,即便是有宴鳳池手把手的教,也很難寫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但經過一個多月的刻苦練習,這種情況已經有所改善。
至少,她已經能獨立寫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了~
圖蘭卿畫正寫得出神,下一秒就聽見了書房外的腳步聲。
她本能的抬頭,果然對上了宴鳳池那雙平靜的眼睛。
“誒?你回來啦~”
她像個乖學生一樣,趕忙拿起自己今天的練習成果,蹦蹦跳跳的跑到他麵前展示。
“看~”
宴鳳池垂眸,隻見被墨染汙的宣紙上歪七扭八的躺著四個字:
“明,畫,”還有一個完整的,“鳳池……”
見他神色怪異,圖蘭卿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個……”
“是‘明曦’,‘卿畫’,和‘鳳池’……”
“我原本是想寫這六個字的,但是‘曦’和‘卿’筆劃太多了……”
“我一不小心就會弄汙整張紙,可即便是這樣也寫不出那兩個字……”
女孩兒噘噘嘴,有些喪氣,但指著‘鳳池’兩個字時卻無比驕傲。
“不過,你的名字很簡單!”
“一個四筆,一個才六筆,我一下就學會了~”
她笑得燦爛,一雙碧藍色的雙眼已經彎成了可愛的月牙。
見狀,宴鳳池瞬間什麼煩心事都冇有了。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精巧的錦盒,下一秒就輕輕放在了她的掌心。
“嗯,很有,慧根。”
“非常,厲害~”
這話誇讚的話,聽得圖蘭卿畫更加雀躍了。
她好奇的拆開錦盒,這才發現裡麵躺著一支用白玉雕刻成的毛筆。
筆身晶瑩剔透,雕花鏤空,就連重量都比普通的毛筆輕了不少。
“嘿嘿,喜歡!謝謝老師~”
她毫不避諱的表達自己的喜惡,就連笑容和話語,也比剛來國公府時多了不少。
至於老師這個稱呼……
自從他開始教她寫字,她就一直這麼稱呼他。
宴鳳池也不排斥,隻要她願意理自己就好。
“殿下……”
“誒?”
男人沉默半晌,終究還是艱難的啟齒:
“皇後孃娘,懷孕了。”
話音剛落,剛纔所有的歡聲笑語瞬間定格。
那支精巧的玉筆,也連帶著寫有三人名字的紙張一起,‘啪嗒’墜地。
摔成了好幾段。
“你……”圖蘭卿畫控製不住的渾身顫抖,好不容易紅潤些的臉蛋,也在頃刻間再度變得煞白。
“你說……什麼?”
宴鳳池意識到她狀態不對,趕緊將人扶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正想替她倒一杯凝神的熱茶,指尖就被猛地握住……
圖蘭卿畫紅著眼眶,迫切的追問,“孩……孩子……”
“有了孩子會怎麼樣?”
“皇帝會允許我們把孩子帶回西域嗎?”
“還是……還是他要將孩子留下,讓他跟姐姐骨肉分離?”
宴鳳池心疼的拂去她臉上的淚痕,但……
事實遠比她剛纔所說的兩種情形,還要殘忍。
他到底該怎麼告訴她……打從一開始,謝明玦就從冇打算放圖蘭明曦離開啊……
“彆,彆哭。”
他半蹲在他身前,但即便想破了腦子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宴鳳池從不想傷害圖蘭卿畫,但這場遊戲從一開始,他就站在了加害者的一方。
也隻能站在加害者的一方。
所以無論他現在如何努力,如何贖罪,都改變不了最後的結局。
更不可能……再走進她心裡了。
“你說啊……”圖蘭卿畫哭得嗓子都啞了,一雙眼眶猩紅刺目,連說話也開始斷斷續續。
“你是謝明玦信任的人,你……你一定知道的吧?”
“我……還能跟姐姐一起回家嗎?”
“她會不會因為這個孩子——”
後麵那些更加殘忍的話還冇說出口,謝明玦就輕輕按住了她的唇瓣,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乖。”
“不說那些,難過的話。”
他明明心裡冇底,卻還是由衷的承諾:
“我會,幫你們的。”
他不敢說能徹底還兩姐妹自由,但……
他至少會拚儘全力,保住圖蘭卿畫的命。
而且,按照他對謝明玦的瞭解,這場遊戲距離結局……
應該也不遠了。
若他心裡對圖蘭明曦真無半點愛意,那……
他不會期待一個玩物,能真生下自己的孩子。
而一個月後的西域之行,不出意外,就是他動手的時機了。
“畫兒。”他認認真真的喚了聲,“陛下,讓我,帶你,回西域。”
“三日後,啟程。”
圖蘭卿畫一臉茫然,“為什麼?姐姐她還……”
“聽我的。”
宴鳳池緊緊握住她的手,神情堅定:
“這樣,她才能,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