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言思瑾再度清醒了幾分。
他拉住夜驚鴻的手就想帶她離開，那一刻，什麼世家重臣的身份，什麼規矩禮儀，全都被他拋諸腦後。
這一次，他可以什麼都不要，但絕不能跟心愛的姑娘再度失散！
“夜姑娘彆怕，我帶你離開！”
他才一掀開車簾，就再度被夜長歌喚住，“恩公，你真的誤會了！”
“其實，陛下召我入宮是因為……”
她踮起腳尖，輕輕附在他耳畔簡述了言淺之的計劃，如此，言思瑾的情緒才漸漸平息。
但……
他心中仍是一團亂麻，尤其是在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妹妹的計劃時。
在他眼裡，妹妹從來都是單純善良的，即便心裡很有自己的主意，即便她有想當皇後的野心……
這些，言思瑾都能接受。
但如今，妹妹竟還摻和進了大祁跟西域的皇室擁立中。
這丫頭……到底想要乾什麼啊？
最後，言思瑾實在不放心，便同夜驚鴻一起入了宮。
他如今渾身酒氣，還有些衣冠不整，自然是不能麵聖的，否則便是失儀之罪。
眼看夜驚鴻已經被杜公公帶進了禦書房，原本言思瑾是想在外等候，但不過片刻，雁兒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她恭恭敬敬的行了禮，溫聲道，“少爺……哦不，言大人。”
雁兒有些不適應對他換了稱呼，但也隻能乖乖改口，“皇後孃娘邀您一敘。”
言思瑾戀戀不捨的看向禦書房內，生怕夜驚鴻會有什麼事。
這是，雁兒又再補了句，“大人放心，皇後孃娘也說過，夜姑娘一定不會有事的。”
“待與陛下商榷完要事後，她就會同您一起回府。”
如此，言思瑾才點了頭。
他一路被雁兒帶往了瓊華宮，見她如今拘謹又嚴肅的模樣，言思瑾不由得問了句，“你和淺兒，都還好嗎？”
雁兒猛地一怔，明顯冇想到除了言淺之，言思瑾竟還會關心自己是否安好……
那個‘你’字出口的一瞬，她隻覺骨頭都一陣酥麻。
可她也很清楚，自己心心念唸的公子早已心有所屬。
喜歡他隻是自己一個人事，也就……冇必要橫生枝節，更冇必要被人察覺了。
“回大人，皇後孃娘很好，至於奴婢……”
“皇後孃娘是極好的主子，也從未將奴婢當成過下人。”
“皇後孃娘安好，奴婢自然安好。”
“多謝大人關心了。”
說完她就再度轉身，強忍著眼眶的酸澀一步步將言思瑾帶到了瓊華宮。
而這一切，全都被不遠處的魏容語看在了眼裡。
她才解了禁足，本想來禦花園透透氣，冇曾想竟能看見這樣的好戲……
若非因為言淺之，魏容語哪裡會受那麼多苦，不僅被毆打禁足，甚至還失了陛下的歡心……
這些仇，她非報不可！！！
現在看來，這個癡戀言淺之兄長的雁兒，倒是顆不錯的棋子啊~
……
進了瓊華宮後，出於君臣禮儀，言思瑾本欲行禮，可腰還未彎下去，就被言淺之伸手扶了起來。
她毫不避諱的握住哥哥的手腕，廣袖一揮，周圍伺候的人就乖乖退了下去。
待內殿大門合上的一瞬，言思瑾終於控製不住的開口問，“淺兒，你到底要做什麼啊？”
“後宮不得乾政，你怎麼……還摻和進西域王室立儲的事了？”
他長歎一聲，擔憂道，“此時若傳言出去，不止後宮，即便是前朝的大臣們也會為難你的……”
言淺之認真點頭，“哥哥放心，我有分寸。”
“而且我這次找你來，不是為了說這個。”
言思瑾愣神，仍是滿臉愁容，“你獨自一人在這冷冰冰的後宮，叫我如何放心啊……”
“我倒是想時時來這兒看你，但宮規不可違，外臣未經傳召是不得入後宮的……”
的確，言思瑾並不能在這瓊華宮中待太久，言淺之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再次直入主題。
“哥哥，今天叫你來，我隻想確定一件事。”
“什麼？”
“若夜驚鴻要回西域即位，你可想與她同去？”
言思瑾愕然，方纔夜驚鴻隻告訴他，此次她被傳召進宮，是為了西域王室立儲之事……
但……
言思瑾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這所謂的‘儲君’，難不成就是夜驚鴻？
可……
為什麼啊？
他從冇問過夜驚鴻的過去，自然也不知道她同西域夜氏一族的淵源。
“對，”見言思瑾久久不語，言淺之又未卜先知的回了句，“夜驚鴻的身份，就是哥哥此刻所想的那樣。”
“外臣不能在後宮久留，但淺兒知道哥哥鐘情夜驚鴻，所以想助哥哥一臂之力。”
“畢竟這件事，的確是由淺兒一手促成的。”
旁的話，她冇再說下去，之後兩人之間，便是好一陣沉默。
言思瑾倒不是拋不開眼前擁有的一切，隻是現在的情況跟方纔馬車上時完全不同……
他可以忘卻一切，帶自己心愛的姑娘逃出生天，但朝廷重臣隨新任西域王而去，這怎麼看都是一條驚心動魄的路。
在這件事上，言思瑾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妹妹和夜驚鴻的性命他不能不顧。
他不殺，稍微聯想一下這些時日發生的事便能不明白，皇帝是想讓夜驚鴻為自己所用，表麵看著是要擁立她成為新的西域王。
但真實的目的，是要讓她成為他一統西域的介質。
而自己又是太師之子，太師跟皇帝的關係已經無比緊張，皇帝又怎會放心將太師之子放在自己重用的棋子身邊呢？
此刻，若自己非要強求，隨夜驚鴻同去的話……
屆時惹惱了皇帝，不止是自己，就連夜驚鴻和策劃這件事的淺兒都活不了。
“我……”
他想說自己已經想好了，他想說，他要妹妹和夜驚鴻都好好活著。
可……
話到嘴邊，心裡卻酸澀得厲害。
明明不久前，自己纔在馬車上跟那人表露心跡……
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與她重逢，可為什麼……
又是這樣的結局啊。
他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