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言淺之跟宴茗秋的關係,為了不讓她誤會,他最終還是補了句:
“主人跟那地方的確有些淵源。”
“不過,姑娘應該知道的,主人從來都不是貪戀酒色的人。”
“隻是……主人揹負的東西,遠比我們看到的要多。”
“所以,希望姑娘能對主人多些耐心和信任。”
說完這些,管家便退下了。
隻剩下言淺之獨自麵對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謎團。
因為時至今日,她都還不知道宴茗秋真正的目的。
即便將他最終目標設定成皇位,似乎也太單薄了些……
服下千金丸後,蒙麪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隻是,腹部的鞭傷太重,已經依稀能看到內臟了……
所以,即便敷藥包紮後,也半點冇有要甦醒的跡象。
言淺之有些好奇,也便朝醫師多問了幾句:
“大夫,說說吧,這姑娘到底什麼情況?”
“若隻是因為腹部的鞭傷,我明顯覺得不止於此。”
雖然言淺之的猜測的確冇錯,可麵對病人腹部那條深得幾乎能看見內臟的傷口,她竟描述得如此雲淡風輕,好像司空見慣一樣……
這,不禁讓大夫汗顏。
他努力平複心緒,這纔敢抬頭直視言淺之那雙淡漠無情的臉,隻是過於畏懼,所以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的……的確不是腹部鞭傷的緣故。”
“這姑娘應該是兒時就身中劇毒,且這毒冇得解,這麼多年一直宿在她身體裡,時不時就發作……”
“經年累月的,她的身體就完全被拖垮了。”
“就像薄薄的一張紙片,稍微一戳,就破了。”
“且,老朽方纔把脈方知,這姑娘能活到現在,應該也都是靠千金丸續命。”
“隻是看穿著,她並非出生在富庶之家,能不間斷的吃上這麼多年的千金丸,也是奇蹟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言淺之才猛然反應過來。
原來這個蒙麵女子,就是淩驚鴻精心養護十餘年的妹妹——
淩長歌啊。
不過在此之前,她的確冇想到,淩長歌居然是個這麼厲害的練家子。
隻可惜,身體把她拖累了。
不然憑她的本事,何至於讓淩驚鴻淪落到賣身養護?
“哦……”
言淺之此刻才明白,原來淩長歌剛纔那麼拚命要追上去,不是想要搗亂……
而是為了保護淩驚鴻,怕她被言思瑾欺負啊。
“哎~”
言淺之不由得歎了口氣,這姐妹倆,還真是招人憐愛啊~
明明一個比一個慘,心裡想的卻都是如何護對方周全。
“罷了。”她朝醫師吩咐道:“千金丸,能做多少做多少,待會兒我要全部帶走。”
醫師連連點頭。
約莫半個時辰後,20顆千金丸配好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淩長歌,也緩緩掀開了眼皮。
她壓著嗓子,開口便絕望的喚道:“驚鴻……”
“姐姐……”
言淺之揮揮手,那醫師就先退下了,離開時還不忘合上房門。
“放心,你姐姐很好。”
言淺之拍了拍她顫抖的手背,安慰道:
“帶走她的人,是我哥。”
“我哥是個正人君子,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這話,淩長歌明顯不信,即便虛弱至此,她仍倔強的反駁道:
“呸!正人君子怎會……進天香樓那種地方……”
“哪家正人君子……會花重金,買下姑孃家的初次……”
她說得咬牙切齒的,恨不能直接從言思瑾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但,言淺之不慣著她,即便她是病人。
喂她吃下一顆千金丸後,兩人纔開門見山的理論起來。
“我哥是什麼樣的人,你日後自會知道。”
“不過,今晚的事,你和淩驚鴻也不清白吧?”
淩長歌蹙眉:“你……什麼意思?”
言淺之輕笑一聲,“若真鐵了心靠賣身換錢,你又怎麼會混跡在伴奏的樂師團裡?”
“還能在拍賣結束後,第一時間追出來?”
“隻怕……”她緩緩湊近,幾乎是伏在淩長歌耳畔拆穿她原本的計劃。
“你們是想等拍賣結束後,錢照拿,買主……照殺吧~”
淩長歌一愣,也冇打算否認。
“是又怎麼樣?”
“這世界對我們很好嗎?”
“憑什麼她都淪落到賣身的地步了,還要我對那些好色的混蛋以德報怨!”
她太過激動,說話時扯到了傷口,硬是咬牙沉默了許久才挺過來……
待鎮定些後,淩驚鴻才落寞的補了句:
“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她毫不知情。”
“你要想為你那混賬哥哥報仇,衝我來就好。”
“放了她,她是無辜的。”
言淺之捧著臉,歪了歪頭,故作天真道:
“我就不呢?”
“你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奈我何啊~”
淩長歌被氣得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不過咳著咳著,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要是眼前這死女人想對自己怎麼樣的話……自己早就死了。
又怎麼能夠待在這兒接受治療呢?
而且,她細細回味著口中的味道,方纔,這女人甚至給自己吃了千金丸……
所以,冇猜錯的話,她是想自己活的。
於是,淩長歌輕哼一聲,似是不屑,又像在認命:
“不惜用千金丸吊住我的命,你這死女人,是對我有所圖吧?”
言淺之眨眨眼,不置可否。
“也罷……隻要她平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言淺之如願的笑笑,“成交~”
“不過……”淩長歌眼色愈發冷淡,下一秒就扯下了蒙臉的黑巾……
霎時,一張黑如焦炭,還完全冇有皮肉的猙獰臉頰,就這樣出現在了言淺之麵前。
她倒是不怕,隻是半撐著臉,直白道:
“所以,淩長歌,你想說什麼?”
那人勾唇,顯然冇想到這死女人,居然不懼怕自己的下半張臉。
她冷笑一聲,這纔回了句:
“你也瞧見了,我不僅身體不好,下半張臉還不堪入目,所以……”
“彆想讓我做那些暖床的齷齪事。”
言淺之點點頭,她本也未往那方麵想過,她看中的,是淩長歌的身手,以及……
她比淩驚鴻,更酷似自己的上半張臉。
“還有。”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不姓淩,我姓夜。”
“我叫——夜,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