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淺之扶額，多少有些無奈了。
但徐碩也不傻，這時，他又在補了句：
“不過，淺姑娘彆擔心。”
“我既決心與你合作，就會做一顆有價值的棋子。”
“讓你無論如何，都捨不得丟棄那種。”
言淺之挑眉，“比如？”
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話，那必得有些什麼佐證。
不然上下嘴皮子一碰，大話誰不會說啊。
這時，徐碩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連忙環顧四周，焦急的摸索著。
最後在黑漆漆的泥水裡，撈出三塊老舊殘破的腰牌來。
“噥，剛拿到的，熱乎得很。”
言淺之：“？？？”
徐碩仍捂著臉，卻開朗的笑道：
“刺殺生意得做，練兵也得繼續練。”
“即便有你給的那幾處宅子，但畢竟是在京中，練兵的話太招搖了。”
“所以我帶了幾個兄弟，把京郊那三個土匪窩全剿了~”
“這不，仨土匪頭子的令牌都在我這兒了。”
言淺之瞭然的點點頭，“難怪我聞到你身上有些血腥味。”
徐碩連連點頭，捂臉的動作卻紋絲未動。
見言淺之的目光一直往他捂臉處掃，他終於忍不住說了句：
“很醜……彆看了。”
“會嚇著你。”
說罷，他就扯下衣裳上的一塊黑布，想將那半張臉裹住。
可還未包好，言淺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平靜又篤定的回覆道：“不會。”
徐碩仍是不願，他彆過頭，死死捂住自己的臉，彷彿那底下，是什麼格外見不得人的噁心東西……
“不……不了。”
“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這個樣子，尤其是你。”
此刻，徐碩的力氣彷彿完全發揮了出來，連言淺之想掰開他的手都有些費勁。
但她也不慣著他，這樣的心結要是解不開，徐碩就永遠會多一個軟肋。
於是，她故作驚訝的看向身後，“誒？徐老將軍！”
徐碩本能的回頭，爹字還冇喊出口呢，就被言淺之點穴，定在了原地。
“唔……”
“淺姑娘，你……啊！”
話音未落，言淺之就輕輕掀開了他的手。
很快，一張佈滿黑青色恐怖血絲的臉，就乍然出現在了言淺之麵前。
不僅如此，受毒物的侵蝕，徐碩這半張臉，已經變得坑坑窪窪。
像極了還在不斷腐爛的枯木……
這樣一張臉，任其他任何人看了，都會被嚇一大跳。
但言淺之仍是一副平靜的表情，冇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她還撚起徐碩的下巴，湊近，仔仔細細的端詳起來。
想看看，是否還有救。
可，此刻徐碩的心理防線已經瀕臨崩潰了。
這半張臉，是他最不願宣之於口的厭惡……
平常，誰都不可以碰他的麵具，甚至包括徐老將軍。
但現在，自己最薄弱醜陋的地方，卻被心愛的姑娘這般近距離的觀看……
他實在忍不住內心的激憤，亦不惜自損內力，衝破了穴道。
眼看著就要一把推開言淺之了，但這時，她笑盈盈的鬆開徐碩的臉，自通道：
“彆怕，區區小毒而已~”
“不出半年，定給你治好~”
說這話時，她一臉輕鬆，即便是叮囑徐碩那半張臉這麼久，好像……
也真冇有絲毫的害怕。
這一瞬，徐碩甚至有些迷糊了。
難不成……自己那半張臉，竟不那麼嚇人嗎？
還是，已經有了好轉？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趕緊低頭，朝水中一看——
徐碩大驚，趕忙再度捂住。
這臉不僅冇好，好像還腐爛得更嚴重了。
顴骨處那一層薄薄的麪皮下，甚至能看到清晰的白骨。
這樣一張臉，讓徐碩怎麼能夠不介懷啊……
“淺姑娘……”
他抵押著嗓子，絕望的嗤笑道：
“不必強忍著噁心和懼怕……”
“我，早就習慣了。”
語畢，言淺之已經小跑去剛纔戰鬥的地方，將他被劃破的麵具撿了回來。
在一旁乾淨的水窪洗乾淨後，才重新交回了徐碩的手中。
“為什麼要噁心？”
“又有什麼好懼怕的？”
“少將軍是不甘孱弱，想有能力保護那些百姓纔會不斷捨身試藥。”
“所以，這半張臉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汙穢。”
“而是，獨屬於英雄的勳章啊~”
這些話，讓徐碩有些吃驚。
因為這些年來，言淺之是第一個對他說出這些話的人……
雖然，徐碩已經在心裡安慰過自己無數遍了。
但此刻，他還是控製不住的詫異和感動……
許是因為本就心悅她的緣故，所以，言淺之的話，他竟真能聽進去幾分。
心中那塊一直壓抑得自己喘不過氣的石頭，竟……
也有鬆動的趨勢。
此情此景，他原想說些什麼，但言淺之又先一步開了口。
她指了指他掌心那殘破的麵具，認真道：
“這個質量不好，金屬戴久了，對你的傷也冇半分好處。”
“等會兒隨我一起進城吧，我給你做個更好的~”
徐碩眼神清澈，呆愣愣的重複道：
“做？”
言淺之自信點頭，“對。”
“你既與我合作，那我自不會虧待你半分。”
“好了。”言淺之起身拍了拍褶皺的裙襬，再度朝徐碩伸出手。
“一起進城吧，少將軍。”
此刻言淺之逆著光，不止麵龐，就連根根飛揚的頭髮絲都被陽光勾勒得淋漓儘致……
她披著光，真如不染纖塵的降世神明一般，美得讓徐碩心顫。
悸動的感覺就如靜謐夏夜的漫天螢火，如夢似幻，不忍，也不願再去遏製分毫了。
徐碩眉眼含笑，這一次，終於將手搭了上去。
他很慶幸，自己會愛上言淺之這樣智計無雙又與眾不同的姑娘。
他深覺，自己會愛她一輩子。
即便她不愛自己。
即便一輩子冇有任何的迴應。
隻要做一顆對她有用的棋子，將她奉於權利指點，再用餘生，做個忠心耿耿的臣子。
守她、護她。
便足夠了。
當……當然。
如果她倦了宴茗秋，轉而喜歡上自己的話……
那更好！！！
想到那樣的場麵，徐碩就控製不住的傻笑，半點冇了27歲這年紀該有的成熟。
“話說，”他終於想起來問了一嘴，“淺姑娘，你不是入宮了嗎？”
“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