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溪此來,隻為完成魏知意交代的任務。
如今東西已經拿到手,她自然不打算多待。
才說完這話,就轉身要走。
但清狸慌了,生死攸關的事,她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結束。
於是,猛地伸手,揪住了藍溪的衣袖。
“姐姐等等!!!”
藍溪轉身時眉頭緊皺,有些不悅的再度提醒了一遍。
“在皇宮禁苑內如此大呼小喝,成何體統。”
清狸有些被嚇著了,可還是結結巴巴的追問道:
“姐姐……從此,我與‘主子’,算是兩清了嗎?”
“她……可還會來尋我麻煩?”
這話,也在魏知意的預料之內。
所以藍溪張口時,又是無與倫比的熟練。
“哦,你剛不也看到了,解藥隻有半顆。”
“剩下的一半,主子說了,待她進宮時,自會給你。”
“什……什麼?”
聽了這話,清狸險些冇直接哭出來。
“可……可世家貴女進宮,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嗚嗚嗚,主子等得起,可我不行啊……”
她越想越難過,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起來:
“嗚哇……保不齊下次主子進宮的時候,我墳頭草都已經三尺高了……”
清狸哭得傷心,抓住藍溪的衣袖就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再不敢鬆開。
見狀,藍溪多多少少有些無奈了。
這丫頭哭鬨的動靜並不小,再這樣下去,兩人暴露隻是時間問題。
她歎了口氣,隻好利落的捂住了清狸的嘴。
清狸眨巴著淚汪汪的眼睛,甚至有些看不清藍溪的臉。
但藍溪仍是平和鎮定的小聲補了句:
“不必那麼早為自己哭喪。”
“最近三日,那位主子就會進宮了。”
“到時,你的小命不就保住了?”
清狸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卻還是一萬個不相信。
因為,言淺之已經騙過她一次了!
安知不會有第二次……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人微言輕,即便豁出去揭發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啊。
那晚在寶曦堂,言淺之隻是外出了而已。
至於去了哪裡,乾了什麼……清狸一概不知。
保不齊,還會被扣上一個誣陷太師之女的罪名。
想到這兒,即便清狸再委屈,也隻能咬牙答應了。
她才點完頭,下一秒,藍溪就毅然決然的離開了那個黑漆漆的花園角落。
……
信封交到魏知意手上時,她並未第一時間打開。
而是賞罰分明,將半塊銀錠子放置在了藍溪的掌心。
“辛苦了。”
魏知意溫聲道:
“先下去歇著吧。”
藍溪收好銀子乖乖應下,隻是才一轉身,就猛地想到了什麼要緊事。
“魏大人……”
藍溪轉過身,有些擔憂道:
“宮苑分配的事,陛下跟雲太妃早已有了決斷。”
“且,承辦這件事的,是尚宮局的那幾位。”
“您與她們一向不睦……為何,非要趟這渾水呢?”
最最要緊的是,雲太妃最討厭的,就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張。
這些年,魏知意是如何一步步艱難爬上來的,藍溪跟在她身邊,全都看在眼裡。
她不明白,一向謹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錯一步的大人,為何要冒這種冇必要的風險。
她更怕……
自家大人會因此,得罪雲太妃。
但這些話太沉重,藍溪並未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生怕勾起魏知意的傷心事。
“大人……”
藍溪又再喚了一聲。
“咱們……當真要如此嗎?”
原本,魏知意還有些猶豫。
因為即將要走的這一步,確實凶險。
但,待她撕開信封,瞧見裡麵的內容時……
方纔還無比溫和平靜的一張臉,瞬間變得嚴肅了。
一雙秀氣的眉頭漸漸皺緊,握住信紙的那隻手,也慢慢失去了血色。
藍溪從未見過魏知意這般凝重複雜的神情。
她剛想上前扶住自家大人,可魏知意已經先一步揮了揮手,有些疲憊道:
“不必……”
她稍稍揉了揉眉心,再睜眼時,眸中那些複雜的情緒已經儘數散落。
餘下的,隻有滿目堅毅和悲涼……
“宮苑的事,按我說的做吧。”
既然自家大人已經做了決定,那藍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總之,隻要是魏知意的吩咐,她即便赴湯蹈火,也要辦好。
全當是報答她的救命之情,和知遇之恩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魏知意握住信紙的手仍在控製不住的顫抖。
因為這信上的內容就像是針,一遍一遍的刺進她的身體。
不僅隱隱作痛,還在時時刻刻的提醒她。
早在自己還未曾發覺的時候,言淺之……
就已經開始算計自己了。
而且,她拿住的,是自己的命脈——
言歡。
此情此景,魏知意有些後怕……
因為之前,言淺之對她實在是太好。
好到她竟忽略了言淺之說過的那句話。
但是從土匪窩出來的時候,她說過,自己喜歡“先禮後兵。”
原來那話,不僅是對徐碩他們說的。
也是……對自己說的啊。
從前那些好是‘禮’,如今這信紙上關於歡兒的把柄,就是‘兵’。
她甚至在想,若是自己不願奉她為主,那……
她是不是有千百種方法,去傷害歡兒?
可如今,這樣要緊的證據,卻成了言淺之說要送給自己的禮物……
此刻,魏知意心裡亂極了。
因為,此前與言淺之相處的那幾日,她是真的陷進去了……
她以為,她倆是可以乾淨到纖塵不染的惺惺相惜……
卻不想,一切都是她幻想出來的假象而已。
但,難過之餘,魏知意又很慶幸……
慶幸言淺之的謀略遠在自己之上。
否則……
要想坐上那把龍椅,她還真是欠了不少火候。
也正因如此,兩項權衡之下,魏知意才提前做了決定。
她——願奉那人為主。
不必再等些時候,也不必再刻意觀察。
即便言淺之尚未作出真功實績,她也認了。
因為她這個人,她的誌向與報負,甚至於她最致命的軟肋——
都早已成了言淺之的掌中之物。
既然掙不脫,也逃不掉。
那不妨坦然接受。
再者……
從頭到尾,魏知意也從未想過要逃。
她……認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