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
柳忠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空洞，如墜冰窟。
他臉上的血色早已褪儘，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完了，柳忠烈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最大的問題，第一個，是在企業發展的關鍵十字路口，他利用權力，將堅持“技工貿”路線、立誌自主研發晶片的總工程師倪光楠排擠出局，徹底確立了“買辦”發展路徑，導致聯箱在覈心技術研發上停滯不前。
另一個就是，他與一些人一起，利用規則的不完善和資訊的模糊地帶，通過一係列的股權設計和操作，逐步將**資產和全體員工的利益，大量轉移到了以他為核心的管理層小團體手中。
許多事情就是這樣，在風平浪靜、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時候，看起來冇有四兩重。
可一旦被擺上檯麵，放到陽光下，用放大鏡和公平秤去衡量，一千斤都打不住。
可以想象，一旦李琦剛纔所提議的聯合調查組真的成立並啟動調查，那麼等待他的，將不僅僅是商業聲譽的掃地，更可能是身敗名裂、甚至是牢獄之災！
那些他以為早已被時間塵封、或被巧妙手法掩蓋的舊賬，將被一頁頁重新翻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柳忠烈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能這樣…”
柳忠烈瘋了一樣，朝著主席台上請求道：“領導，請您一定要三思啊，聯箱是我們華夏改革開放的標誌性成果，是民族產業的驕傲，是國家重點扶持、傾注了大量心血的明星企業啊！
不能因為個彆領導的一麵之詞、意氣用事，就毀掉這樣一個來之不易的標杆！
這關乎的不僅僅是一家企業的生死，更是民族形象和產業信心啊！求求您們，高抬貴手，給聯箱一條生路，也給華夏的電腦產業留一點希望吧！”
…
李琦看都不看柳忠烈一眼，我不是對聯箱趕緊殺絕，隻是對你趕儘殺絕而已。
很多東西，他在會上冇有提。
比如聯箱的奧運會合作夥伴的身份冇有摘掉。
去年已經成為奧運會的合作夥伴，合作能順利推進，就是因為華夏官方的出麵。
這個身份，提高了聯箱的國際品牌知名度，為他們開拓國際市場提供了不少便利。
如果直接取消，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李琦是對事不對人。
他要的是撥亂反正，而不是要聯箱直接倒閉，畢竟他解決了近兩萬人的就業，也算是國產PC的領頭羊。
一棒子打死，並非他的本意，也非國家之福。
“…”
剛剛還狺狺狂吠的那些企業家此刻也全都麵麵相覷，看著主席台上的李琦，嚇的不敢說話。
他們太懂得站隊了。
要不然，也不會在柳忠烈被稱為“教父”的時候，這麼上趕著跪舔。
如今眼看著樓塌了，恨不能有多遠滾多遠。
可李琦卻冇有準備放過他們。
“不僅是聯箱，所有的高新科技產業，我們都要重新查一遍，安歇真正契合國家高新科技產業的公司，我們自然要減免稅率，而對於那些壓根評不上高新技術，甚至連密集型企業都算不上的企業，要儘早取締！”
“除此之外，2005年的重點，資訊部會嚴查專利，尤其是專利的質量，為企業提供真正、堅實的知識產權保障。”
…
眼見樹立典型的效果已經達到，李琦話鋒一轉，繼續發言道：“我們華夏是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民族，自力更生纔是唯一的出路。”
“無數曆史經驗告訴我們，依賴彆人、仰人鼻息，最終換來的隻能是受製於人和關鍵時刻的卡脖子。真正的出路，唯有依靠我們自己的雙手和智慧，走自力更生、自主創新的道路。”
“教員說過，無論我們的物質條件變得多麼豐富，生活變得多麼優渥，‘自力更生，艱苦奮鬥’這個傳家寶一樣的精神，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丟，也丟不得！自力更生不僅是我們國家從一窮二白髮展到今天的基礎和起點，更是我們華夏民族未來能夠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實現偉大複興的根本保障！”
他稍微停頓，目光如炬，掃視著台下那些或許早已習慣了“拿來主義”的企業家：
“今天，我們當然可以‘偷懶’，可以走捷徑。我們可以一股腦地從米國、本子進口所有現成的、先進的晶片、軟件、關鍵零部件，然後在我們自己的工廠裡，像搭積木一樣把它們組裝起來，貼上我們自己的牌子，再賣到市場上。
這樣做，賺錢似乎很容易，報表也很好看。但是，在座的各位企業家，你們有冇有認真想過一個問題：再過幾年，五年、十年之後，如果有一天，因為政治或者其他因素，他們突然宣佈，不再向我們出售這些最核心的晶片和技術了，要卡我們的脖子，斷我們的供，你們該怎麼辦？
“你一家組裝廠，拿什麼組裝？”
“這不是危言聳聽，當初蘇聯和老米不是冇有乾過，他們甚至想過和平我們，再想想十年前的陸炮上艦，米國將艦隊開到我們的海峽，那是我們的海峽…這一次次的屈辱，無不在告訴我們，必須自力更生。”
李琦拍著桌子，痛心疾首，“我們的先輩，就是不怕苦、不怕累，研發出來了“兩彈一星”，纔有了我們後來的發展和進步…”
“所以我們必須要始終牢記，想實現華夏的偉大複興，隻有牢牢掌握主動權，自力更生，才能創造更好的未來…”
“嘩嘩嘩~~”
場下一陣掌聲。
2005年開年之後的高新科技大會，在李琦總結性的發言之中，落下帷幕。
…
等李琦從會場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有30多個未接來電。
還冇等他看完是誰，又有電話打了進來，“喂，李琦同誌嗎？你究竟想乾什麼？聯箱是國家的重點明星企業，你和誰討論了，就下這樣的結論？”
“你是？”
“我是資訊產業部的劉丙輝。”
李琦眉頭一擰，想了一下，反應過來，“哦，劉副部長…”
果然，柳忠烈的支援者們開始反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