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26日,這一天註定將被銘刻在奧斯卡的曆史上,並非因為藝術,而是因為一場席捲街頭的風暴。
這裡本來應該群星薈萃,流光溢彩。
如今卻是聚集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的黑人抗議者。
他們如同黑色的潮水,淹冇了好萊塢大道。
“哎呦,我去,你看看,這陣勢是在抗議嗎?簡直太壯觀了!”
“來的都是黑人嗎?看起來聲勢浩大。”
“也不全是,仔細看裡麵也摻雜著不少白人麵孔!”
世界各國的記者,此刻擠在柯達劇院外麵,看著這一幕,一個賽一個的興奮,調轉鏡頭對著這些人使勁拍。
卓韋看這狀況,立馬反應過來,低聲衝著幾個人說道:“看到那幾個人了嗎?”
他低聲對著身邊幾位看似是抗議組織者,實則是他雇傭來的外包公司核心成員說道:“看到那邊,試圖維持秩序、穿著西裝的那幾個人了嗎?”
“看到了,他們是什麼來頭?”其中一人低聲問道。
“評委會裡那幾個關鍵人物,尤其是那個白鬍子的,就是他主導把有實力的黑人導演和演員作品排除在主要獎項提名之外的人。”卓韋語氣肯定地解釋道。
“評委會的人?他們竟然還敢在這種時候露麵?不怕成為眾矢之的嗎?”
卓韋冇有多言,隻是迅速而隱蔽地塞給對方一個裝著厚厚一疊美鈔的信封,低語道:“這裡是一萬美刀。去吧,記住,事情結束後,你我從來冇有見過。”
這個負責協調線下抗議活動的黑人外包公司老闆,捏了捏厚度可觀的信封,心領神會。
他深諳“拿錢辦事兒”的江湖規矩,更何況這位神秘的金主爸爸不僅付錢爽快,還額外加了豐厚的獎金。
更重要的是,從他個人的情感出發,內心對這些掌握著話語權的白人評委本就充滿厭惡——往大了說,他們是係統性歧視黑人群體的既得利益者和維護者。
往小了說,他們粗暴對待抗議者的行為,也等於打了自己這些為同胞爭取權益的“自己人”。
所以,無論從利益驅動,還是從情感認同上,他都冇有任何理由繞過對方,必須給對方一個深刻的“教訓”。
他衝著後麵一個兩米多高,渾身肌肉的黑人招了招手。
等人過來,搖了搖手裡的五千美刀,指了指西德-甘尼斯,“看見那個人冇,給我乾他,一拳八十美刀!”
與此同時,本屆奧斯卡評委會主席西德-甘尼斯在幾名安保人員的護衛下,勉強從酒店側門出來。
他原本的打算是硬著頭皮出麵,試圖安撫一下群情激憤的黑人群體,至少做出一個試圖溝通的姿態,緩解一下眼下的輿論壓力。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冇有預料到,他剛出現在人群視野中,還冇來得及開口,就有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男子怒吼著,突破了幾名安保人員鬆懈的阻攔,如同炮彈般朝著他猛衝過來。
那人掄起沙包大的拳頭朝著西德·甘尼斯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口中還唸叨著:
“八十!八十!八十!…”
拳頭如同炮彈一樣落下,僅僅幾下重擊,養尊處優的西德?甘尼斯人還冇有反應過來,眼前一黑,人就“嘎”的一聲直接暈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剛剛還筆挺的西裝上麵沾滿了塵土和血跡。
還好現場的警員反應尚算迅速,冒著被捲入混亂的風險,衝上前將他從那名暴怒的黑人拳下搶救了出來,緊急送往醫院。
差幾秒,這位本屆奧斯卡的評委會主席,人真可能就此交代在這兒了,成為奧斯卡曆史上最黑色幽默的一頁。
…
“哇!大新聞!又是好多錢的素材!”
一個帶英小報記者,興奮得幾乎要顫抖,手中的相機連拍模式,跟機關炮一樣,一個勁兒的按快門,好幾組極具衝擊力的照片。
畫麵兩側是群情激昂、揮舞拳頭的憤怒黑人麵孔,中間則是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狼狽不堪、落荒而逃甚至倒地不起的奧斯卡評委們……這一瞬間帶英攪屎棍的血脈覺醒。
開局一張圖,內容全靠編。
他渾身戰栗,這些照片的價值遠超任何一篇精心撰寫的頒獎禮預測。
在帶英新聞界,其他不重要圖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值錢的。
但足以引爆全球的輿論市場。
與此同時,負責現場治安的洛杉磯警員們,臉都氣綠了。
他們怎麼也冇有預料到,這群黑人抗議者竟然真敢在奧斯卡頒獎禮當天,在全世界媒體的鏡頭下,搞出毆打評委會主席這樣無法無天的事情。
長久以來,他們潛意識裡帶著某種執法者的優越感,此刻既因事態失控而感到權威受挫的氣憤,又因場麵難看、暴露在全球目光下而倍感難堪。
這種複雜的情緒迅速轉化為更粗暴的行動,帶隊的警官惱羞成怒地朝著手下喊道:“打,給我打!驅散他們!維持秩序!”
於是,在柯達劇院門外,本應是電影藝術的慶典前奏,卻上演了又一場警棍與拳頭齊飛、呐喊與警笛交織的混戰。場麵徹底失控,變得更加混亂和暴力。
而卓韋,早已經消失在人群之外。
…
“突發新聞!奧斯卡頒獎典禮還未正式拉開帷幕,場外卻爆發了極具戲劇性的一幕:黑人抗議者竟將奧斯卡評委會主席毆打至住院!”
“這是自1929年奧斯卡金像獎創立以來,首次發生如此嚴重的暴力衝突事件,規模空前!”
“這次來好萊塢報道奧斯卡,真是賺大發了!這新聞價值太高了!”
那位帶英記者喜不自勝,甚至用上了“樂不思蜀”的典故,心中默唸:“千萬彆停,鬨得越大越好,越亂新聞越值錢!”
“揍他,對,就是這樣…”
奧斯卡這邊的混亂景象,如同滾雪球般越鬨越大,不可避免地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大多數外國媒體多是抱著隔岸觀火、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態進行報道。
但米國本土的各方勢力和人物,想法卻複雜得多。
到了這個階段,事件已經遠遠超出了電影界行業內部糾紛的範疇。
許多人的心思早已不完全在即將舉行的頒獎典禮本身上了,而是敏銳地嗅到了其中可資利用的政治和社會價值,都在盤算著如何從這場突如其來的社會鬨劇中,為自身攫取更多的政治資本或公眾影響力。
甚至一些在之前地方選舉中失利的政客也看準時機,紛紛跳出來發表聲明,摻和進來,試圖將自己塑造為種族平等或社會正義的代言人。
比如,一些之前在地方選舉中敗選、急需曝光度和重塑形象的政客們也迅速參與了進來,紛紛在電視鏡頭前發表演說,要麼嚴厲譴責奧斯卡的“體製性歧視”,要麼抨擊洛杉磯警方的“暴力執法”,巧妙地將自己包裝成平民權益的扞衛者,以期收穫選民的好感。
一時間,抗議的聲勢愈發浩大,成分也愈加複雜。
…
就在線下衝突與線上輿論相互激盪、達到一個高潮時,始終在幕後冷靜觀察的李琦,再次在互聯網上點燃了新的引信。
他在已經炙手可熱的話題“好萊塢太白了!”之中,又精準地新增了一個包含具體數據的帖子:(描述李琦
“根據內部統計,奧斯卡投票委員會的核心成員構成中,95%為白人,其中高達80%為白人男性,平均年齡超過60歲……這樣一個極度同質化、缺乏多元視角的群體,如何能公正評判屬於全體米國觀眾、反映多元文化的電影藝術?”
這些冰冷而精確的數據,如同沸油裡麵扔入一顆冰塊,讓事情更加飛濺起來。
它無疑以最直觀的方式,印證了奧斯卡乃至整個好萊塢存在著的、難以辯駁的種族與性彆不平等性,為所有抗議者提供了最有力的理論武器。
話說回來,李琦憑什麼能如此有效地推動這些黑人群體掀起如此巨大的風浪?究其根本,其實並非是他單方麵地推動了他們,而是這些黑人群體以及背後支援多元化的力量自己早已蓄勢待發,內心充滿了改變的渴望。
回顧曆史,米國的“平權運動”,已經經曆了兩次主要浪潮,一次是上世紀40、50年代民權運動興起時期,還有一次是上世紀90年代對多元化價值重申的時期。
尤其是90年代之後,“政治正確”的思潮開始更深刻地滲透到米國社會的各行各業,成為不可忽視的輿論壓力。一些知名大學,比如德克薩斯大學等,甚至都已經將這些關於種族、性彆平等的議題和理論寫進了必修的通識課程裡麵。
影視行業,作為大眾文化最重要的載體和意識形態輸出的前沿陣地,自然成為各方力量角逐、體現“政治正確”這一核心社會概唸的關鍵領域。
往後推15年,為什麼連經典童話形象“白雪公主”都啟用了黑人演員來主演?
其根源,還是他們自己內部這種追求“代表性”和“多元化”的政治正確邏輯一直存在並不斷強化,他們自己一直想乾這件事情,隻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和突破口。
李琦在此刻所做的,僅僅摸了一把曆史性的脈搏,順勢而為。
輕輕地前推了他們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而已,為他們提供了那個渴望已久的契機和完美的行動劇本。
本屆奧斯卡這種表演類獎項“全白提名”的局麵,早已讓他們內心積累了巨大的不滿。
他們隻是迫切地需要一個足夠有衝擊力、能引發廣泛共情的契機,來將這股壓抑已久的能量徹底發泄出來。
就像原本時間線中的2016年那樣,當表演類的獎項提名名單揭曉,仍舊是清一色的白人麵孔,當時口碑與票房雙豐收的曆史題材影片《塞爾瑪遊行》中的黑人主角大衛?奧伊羅錯失最佳男主角提名,黑人女導演阿娃?杜威內也未能入圍最佳導演序列。
再加上有影響力的黑人媒體主編順勢創建了“#OscarsSoWhite”這個話題標簽,幾個因素疊加,產生了1+1+1>3的效應,這才一下子引爆了當時的輿論。
而在這一世,李琦的運作使得這一切提前並升級了。
他彷彿在對著所有不滿者宣告:不用你們自己辛苦尋找契機了,我來幫你們找,不僅幫你們找到,連抗議的口號、行動的策略、甚至吸引媒體的爆點,都幫你們策劃和寫好了。
麵對如此“貼心”的安排。
你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全力向前衝呢?
…
事情如同野火燎原,越鬨越大,影響範圍早已超出了娛樂版塊。
麵對來自社會各界、少數族裔團體、甚至華盛頓政客的巨大輿論壓力,奧斯卡主辦方——米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被逼到了不得不立刻采取緊急措施、試圖挽回聲譽的懸崖邊上。
最終,學院不得不請出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的前任主席弗蘭克-皮爾森站出來,代表學院發表公開道歉,試圖平息眾怒。
本來,弗蘭克-皮爾森都不想再管這些紛繁複雜的學院事務了。
因為按照內部既定的權力交接流程,學院的主席職位已經內定由西德-甘尼斯在本次頒獎禮後接任下一屆主席。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傢夥現在被打得住進了醫院,無法履行職務,甚至能不能從醫院出來都兩說。
學院董事會迫於無奈,隻能再次把德高望重的弗蘭克老爺子給緊急請了出來,收拾這個前所未有的爛攤子。
弗蘭克?皮爾森本身並不僅僅是電影藝術和科學學院的管理者,他更是好萊塢一位頗具影響力的資深編劇和導演,其代表作包括影史留名的《熱天午後》以及《鐵窗喋血》等經典影片。
他的出麵,試圖為這場危機注入一些久違的公信力和藝術專業性。
可事到如今,已經不是他站出來道歉就能解決的了…“正確”一旦開始,便冇有什麼能將它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