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多久,又有一戶劉姓人家逃荒來到這裡。”張鐵柱歎了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又說:“他們家也有十五口人,當家的叫劉老實,跟我們一樣,都是從南邊逃過來的,走投無路才落腳在這山坳裡。”
“我們兩家人湊到一起,就像親人一樣互幫互助。”張老栓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微光,像是回憶起了當年的好日子,“一起開荒的時候,男人們輪流拉犁,女人們就撿石頭、拔野草;打獵的時候,張劉兩家的後生一起進山,不管誰打著獵物,都平均分著吃。我們種玉米、種土豆,還在山腳下種了些蘋果樹、棗樹,每年秋天收成下來,糧倉都堆得滿滿的,足夠兩家人過冬,還有富餘的能曬乾了存起來,以備荒年。”
“那時候,孩子們在院子裡跑著玩,女人們坐在門口納鞋底、聊家常,男人們晚上圍著篝火喝酒、說莊稼,日子雖然苦,卻透著股踏實勁兒。”
張鐵柱的聲音柔和了些,可轉瞬又變得沉重,眼裡滿是恨意:“可好日子冇過五年,八年前的那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天是八月十五,我們兩家人正聚在院子裡吃月餅,突然聽到村口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喊殺聲。”張鐵柱的身體開始發抖,聲音也帶著哭腔,“我們趕緊跑出去看,就見一群匈奴人騎著大馬,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大刀,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臉上帶著獰笑,衝進了村子。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我們曬在院子裡的糧食往馬背上搬,還一腳踹翻了我們的飯桌,月餅撒了一地,被馬蹄踩得稀爛。”
“他們說,這村子現在歸他們管了,我們開墾的地都是他們的,以後種的糧食要上交七成,剩下的三成還要再給他們分一半,留著當口糧。”張老栓抹了把眼淚,哽嚥著說,“我們兩家人加起來三十多口人,就靠那點剩下的糧食,根本不夠吃,隻能天天上山挖野菜、打獵,勉強填飽肚子。”
“這還不算,他們還搶人!”張鐵柱猛地提高了聲音,又趕緊壓低,眼裡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們把村裡年輕的媳婦和大點兒的女孩子都抓走了,說要帶回匈奴當奴隸。我娘那時候才三十二歲,還有我兩個姐姐,一個十六,一個十四,都被他們強行拉上了馬。我娘臨走的時候,把她貼身戴了一輩子的玉佩塞給我,哭著說:‘鐵柱,照顧好你爹和弟弟!’我想追上去,卻被一個匈奴兵一腳踹倒在地,頭磕在石頭上,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我娘和姐姐們早就冇影了,至今下落不明,我連她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爺倆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抱著頭痛哭起來,哭聲壓抑而絕望,聽得秦子墨和隊員們心裡一陣發酸,怒火也越燒越旺。
“他們不僅搶糧食、搶人,還把我們當牛做馬使喚。”張老栓平複了一下情緒,接著說,“每天天不亮就逼著我們上山打獵,打回來的獵物必須全部上交,他們吃剩下的骨頭才扔給我們,有時候甚至連骨頭都不給,就讓我們餓著。”
“我弟弟小石頭那時候才十歲,長得虎頭虎腦的,特彆懂事,每次打獵都跑在最前麵。”張鐵柱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悔恨,“有一次,他打了一隻小兔子,捨不得上交,想給我爹補補身子——我爹那時候得了咳嗽病,咳得睡不著覺。結果被一個匈奴兵看見了,硬是要把兔子搶走。小石頭抱著兔子不肯放,那個匈奴兵就一腳把他踹倒,拿起手裡的大刀背,對著他的腿狠狠砸了下去,‘哢嚓’一聲,我就知道骨頭斷了。”
“我們冇錢醫治,隻能找些草藥給他敷上,可山裡的草藥哪能治好斷腿,我們又不認識幾種?”張老栓的聲音抖得厲害,“小石頭疼得天天哭,傷口發炎化膿,高燒不退,冇過半個月,就……就冇了。我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心裡恨啊!恨自己冇本事,保護不了弟弟,保護不了家人!”
“嗚嗚嗚……”爺倆再次失聲痛哭,秦子墨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虎二、虎三也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刀鞘都快被捏碎了。
“最近兩年,他們變本加厲,把家裡的老婆孩子也接來了。”張鐵柱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現在村裡一共有四戶匈奴人家,二十多口人。他們的家人也不是好東西,整天耀武揚威的,讓我們給他們洗衣做飯、餵馬劈柴,稍有不順心就打罵我們。有一次,劉老實的媳婦給匈奴頭目的老婆洗衣裳,不小心把水濺到了她身上,就被她用鞭子抽得渾身是傷,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我們兩家人敢怒不敢言,隻能忍著,日夜盼著朝廷能派人來解救我們,這一等,就是八年啊!”
秦子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語氣沉重地問道:“村裡的匈奴人有多少武器?能打仗的男人具體有多少?他們的糧草和馬匹都放在哪裡?”
張鐵柱立刻回答:“武器不少!他們每個人都有一把大刀和一張弓箭,另外還有兩把長矛,都放在村西頭的那間大屋裡,有人看著。能打仗的男人大概有十五六個,都是青壯年,每天都有兩個人在村頭和山坳出口站崗,三個時辰換一次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村裡的方向,壓低聲音詳細說道:“官爺,我給你們說說村裡的佈局,你們也好行事。村裡一共有二十多戶人家,我們張劉兩家人住村東頭和村中間,房子都是土坯房,矮矮的;四戶匈奴人都住村西頭,緊挨著山坳出口,方便他們進出和站崗。他們住的都是大院子,牆砌得有一人多高,還在院子外麵挖了半人深的壕溝,裡麵埋了些尖木頭,防備得很嚴實。”
“夜裡站崗的人,一個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搭了個窩棚,裡麵有油燈;另一個在山坳出口的土坡上,也有個小窩棚。”張鐵柱補充道,“他們警惕性很高,夜裡經常來回走動,不過他們都愛喝酒,酒量還不小,有時候換班後會在窩棚裡喝幾碗酒,喝多了,就睡得特彆沉。尤其是今天晚上,我下午去打水的時候,聽二大伯說,今天是匈奴的什麼日子,他們殺了好幾頭羊,正在院子裡喝酒吃肉,想必現在一定喝得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