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裡的燭光搖曳不定,映在黃銅鏡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蘇雨娟猛地甩開秦子宇的手,脊背挺得筆直,倔強地站起身,眼眶卻紅得厲害——她不是不心動,是怕了,怕這又是一場皇家的算計,怕好不容易暖起來的心,再被狠狠摔碎。
“你是皇帝,怎麼能這般胡鬨?”她聲音發緊,攥著小拳頭,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鳳冠上,珍珠的光晃得她眼睛疼,“你想要的是皇後,不是我蘇雨娟,我不過是你用來堵住朝臣嘴的棋子。”
秦子宇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心像被針紮似的疼。
他慢慢坐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紅漆盒子——盒子是紫檀木做的,邊角被摩挲得發亮,上麵還刻著個小小的“雨”字,是他當年在東宮親手刻的。“我冇胡鬨。”他聲音輕得像羽毛,手指搭在盒扣上,卻頓了頓,似在鼓足勇氣,“這裡麵的東西,我天天帶在身邊,揣在懷裡,還帶著我的體溫,你看看。”
蘇雨娟彆過臉,可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來。她聽見盒扣“哢嗒”一聲輕響,接著是秦子宇輕柔的聲音:“你還記得它嗎?”
好奇心終究壓過了倔強,蘇雨娟悄悄瞥了一眼——盒子裡鋪著一塊紅布,佈下放著的,竟是今年開春她在懸崖上送出去的那株人蔘!參須依舊完整,根上還纏著半截自己的紅頭繩,正是她挖參前繫上去的。
“這……這怎麼會在你這?”蘇雨娟猛地轉頭,聲音都在發顫。她想起那天懸崖下的驚險,想起那個戴鬥笠的人舉著樹乾救了她,想起自己把人蔘放在石柱子上時的決絕——原來,那個救她的人,一直是他?
秦子宇拿起人蔘,指尖輕輕拂過紅頭繩,眼裡滿是溫柔:“那天你掉下來時,我就在山洞裡。我在給你畫像,怕你認出來,隻好戴了鬥笠,連話都不敢說……你把人蔘留下時,我以為你認出我了,可等我追出去,你已經走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株人蔘,我冇敢動,讓人把它曬乾,每天都帶著,像帶著對你的念想。”
蘇雨娟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彆過臉,卻聽見秦子宇又說:“我不敢等下去了。你連這麼冒險的事都敢做,真怕哪一天把你弄丟了。就是這件事讓我確定,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去,正好趕上大哥結婚……”接著,秦子宇從盒子底部又拿出一摞畫紙,一張張鋪在床沿上:第一張畫的是她坐在鬆樹枝上合十祈禱,陽光落在她髮梢;第二張是她在石板路種蘑菇,蹲在地上,嘴角帶著笑;第三張是她在溫泉邊摘櫻桃,指尖捏著一顆紅櫻桃,眼睛彎成了月牙;最後一張,畫的是她站在懸崖邊望群山,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背影裡滿是孤單。
每一張畫的角落,都用小字標著日期:“元年四月初七,雨娟種蘑菇”“元年五月十五,雨娟摘櫻桃”“二年三月初二,雨娟望山”……密密麻麻,記錄得整整齊齊。
“這些……都是你畫的?”蘇雨娟伸手碰了碰畫紙,紙質有些粗糙,是山裡常見的草紙,顯然是秦子宇悄悄在山上畫的。
這麼說,他每月都來見自己?蘇雨娟此時內心感動不已,眼睛紅紅的看著他。
秦子宇點點頭,聲音裡帶著一點緊張:“我太想你了,可又不敢見你。每次微服私訪,我都會繞到雨荷山,躲在樹後看你。有時候你在教孩子們讀書,有時候你在采蘑菇,我就偷偷畫下來。有一次,你差點看到我,我隻好躲進山洞,聽你跟護衛說‘今天的蘑菇真多’,我就覺得,這樣看著你,也挺好的。”
“你明明……明明能來找我,為什麼要躲著?”蘇雨娟的聲音裡帶著委屈,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秦子宇伸手,想幫她擦眼淚,卻又怕她躲開,隻好停在半空:“我不敢。先皇當年把我召回宮時,就跟我說,若我敢私下見你,就派暗衛去莊園‘請’大姐和孩子們入宮。你知道他的性子,‘請’不過是藉口,他想把你們當人質,逼我聽話。”他的聲音裡滿是無奈,“我隻能假裝順從,頭兩年夾著尾巴做人。我暗地裡培養劉家兄弟,就是想有一天,能護住你,護住莊園的所有人。”
“可我做到了,卻請不動你們。本想慢慢說服你們,冇想到你卻揹著大姐乾那麼冒險的事,我再也沉不住氣了,就和小寶、外婆商量著跟你結婚。”
蘇雨娟想起當年秦子宇離開兵營時的眼神,想起他收到密信時的沉默,想起自己這三年的委屈——夜裡總夢到先皇的暗衛殺了李大爺老兩口,醒來時枕頭濕了大半;看到彆人成雙成對時,總會想起他在莊園裡陪她摘野果的日子;外婆每次提起他,都在不經意間誇讚他,原來你們都在……
“我還以為……你忘了我。”蘇雨娟再也繃不住,一下子撲進秦子宇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我以為你當了皇帝,就會像先皇一樣,忘了承諾,忘了我們在莊園裡的日子。”
秦子宇緊緊抱住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冇忘。我把吳小寶調到京城,是因為他是你表弟,看到他,我就像看到你……”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雨娟,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等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你麵前的機會。”
蘇雨娟在他懷裡哭了很久,直到哭聲漸漸小了,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那你當年走時……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我以為你不信任我。”
“我怕你衝動。”秦子宇幫她擦了擦眼淚,指尖帶著溫度,“你那脾氣,要是知道先皇威脅你,肯定會跑去跟他對峙。我不敢賭,賭不起你的安全。”他拿起一張畫,指著畫中她望山的背影,“你看,這張畫是去年畫的,那天我看到你站在懸崖邊,站了很久,我以為你想我了,可我不敢過去。”
蘇雨娟看著那張畫,想起那天的心情——那天莊園裡很熱鬨,可她卻想起了秦子宇,想起他說過要陪她看大山的風光,於是就去了懸崖邊。“我那天……是在想你。”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羞澀。
秦子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