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日頭便已爬上了顧家院牆,將整個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巷口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著嗩呐的歡快曲調由遠及近,有人在大門外高喊:“劉府的三抬花轎到了!”
為首那抬花轎紅綢裹柱,轎門上繡著的並蒂蓮在日光下泛著亮光;中間那抬綴著珍珠串,轎簾邊角還垂著兩朵絨布牡丹;最後一抬大紅花轎,轎頂嵌了塊紅寶石,映得周圍的紅綢愈發鮮豔。
花轎剛停穩,三個身著寶藍色錦袍、胸係大紅花的公子便翻身下馬。走在最前的劉大海,腰間繫著玉帶,錦袍上繡著展翅的雄鷹,見了顧家門前的親友,當即拱手笑道:“勞煩各位久等,今日多靠大家幫襯。”身後的劉大江拱手笑看眾人,性子稍顯靦腆,隻跟著點頭附和:“是啊,讓大家多等了。”最小的劉大河最是活潑,湊到顧家管家身邊打趣:“張叔,我家三位娘子可準備好了?再等下去,我這心都要跳出來了。”
周圍的親友早等得熱鬨,見三位公子到了,幾個年輕些的當即上前,拉著劉大海的胳膊往院裡引:“大海公子快裡頭坐,早備好了茶水!”還有人圍著劉大江招呼:“大江公子請!”劉大河被幾個孩童圍著,有人扯他的錦袍下襬,有人問他身上有冇有糖,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從袖袋裡摸出一把糖果分給孩子們:“都有都有,一會兒新娘子出來,還有更大的喜糖!”
眾人簇擁著三位公子進了院,顧老爺正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見了他們便起身相迎:“三位賢婿來了,快坐。”說著讓丫鬟奉茶。劉大海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笑著說:“嶽父大人,勞您費心了。今日娶您家三位千金,是我們劉家的福氣。”顧老爺擺擺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都是緣分,你們往後待她們好,比什麼都強。”
正說著,後院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著丫鬟們的輕語:“小姐們準備好了!”眾人當即停了話頭,都朝後院望去。
不多時,三個蒙著紅蓋頭的女子便由丫鬟攙扶著走了出來。最前邊的女子身著繡金霞帔,上麵用金線繡著百子圖,每一個孩童的神態都栩栩如生,裙襬下露出的繡花鞋上綴著顆顆小珍珠,走一步便輕輕晃動;中間那女子的霞帔是石榴紅,上麵繡著並蒂蓮,蓮蕊處用了粉色絲線,襯得那紅愈發嬌嫩,腰間繫著的流蘇隨著腳步輕輕擺動;最右邊的女子霞帔繡著鴛鴦戲水,袖口處還繡著兩朵小小的荷花,素雅又不失精緻——這都是姑娘們親手縫製的嫁衣。
“姐姐們真好看!”顧家長子顧明遠第一個喊出聲,他身後的兩個弟弟顧明軒、顧明傑也跟著點頭,各自上前,穩穩地背起了一位姐姐。
顧明遠揹著大姐顧美芬,小聲說:“大姐,到了劉家要是受了委屈,就派人回來說,我去給你撐腰。”顧美芬隔著蓋頭,聲音輕柔:“傻弟弟,你姐夫待我好,放心吧。”
顧明軒揹著二姐顧美芳,說:“二姐你的手真巧,你繡的鴛鴦就像真的一樣。”顧美芳回道:“彆說那麼多了,我們走。你要多孝敬爹孃,好好對待弟弟。”
顧明傑揹著三姐顧美蘇,腳步放得極慢:“三姐,你怎麼不少吃點呢,真夠沉的。”顧美蘇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那是你太小了,等姐姐回門時給你包個大紅包。”顧明傑年紀最小,揹著三姐時,身子微微晃了晃,卻還是咬著牙站穩了。
丫鬟們扶著三位小姐上了花轎,劉大海走到第一抬花轎旁,伸手輕輕扶了扶轎杆,低聲說:“美芬,坐穩了,一會兒轎伕會晃盪花轎。”轎內傳來顧美芬的輕應:“無妨,有你在,他們不敢的。”
劉大江站在第二抬花轎邊,聲音溫柔:“美芳,轎裡備了軟墊,要是顛得慌,就靠一會兒。”顧美芳輕聲回道:“我知道了,你也慢些走,彆著急。”
劉大河湊到第三抬花轎前,語氣帶著雀躍:“美蘇,我給了轎伕們小費,他們不會顛轎子的。”顧美蘇笑著說:“好啊,還是你機靈,提前賄賂了他們。”原來這裡有顛花轎的說法,就是轎伕隨著音樂使勁顛簸花轎,有的甚至能把新娘子顛暈。
三聲鑼響後,迎親隊伍便動了。最前麵是吹鼓手,嗩呐、笛子、鑼鼓齊鳴,《百鳥朝鳳》的調子在巷子裡迴盪;接著是三位公子,各自伴著自家花轎,步伐穩健;後麵跟著送親的親友,有的提著禮盒,有的舉著喜幡,還有孩童拿著花束,一路撒著花瓣,場麵特彆壯觀。
雖說劉府和顧家離得近,不過半條街的距離,但為了圖個熱鬨,隊伍還是繞著鎮子走了一圈。路過茶館時,店裡的客人都探出頭來看,有人喊:“這是劉家娶親吧?三對新人一起舉辦婚禮,真是少見!”還有人往圍觀的人群扔喜糖,笑著說:“沾沾喜氣了,祝新人白頭偕老!”劉大河見狀,乾脆讓身旁的隨從多拿些喜糖出來,分給路邊的行人,引得一陣歡呼。
等隊伍回到劉府門前時,日頭已升到了半空。劉府的大門早已敞開,門楣上掛著大紅的“囍”字,兩側貼著“三星在戶臨吉宅,五福臨門賀新婚”的對聯,院裡院外都站滿了迎接的客人。
而半個時辰前,劉府裡早已忙得熱火朝天。接親隊伍剛走,劉珠兒便拉著雨林往正廳走,一邊走一邊說:“雨林,你看這桌上的糕點,是不是不夠了?一會兒客人多,可彆讓人家空著嘴。”
劉珠兒穿著淡粉色襦裙,裙襬繡著淺色小花,她伸手摸了摸糕點盤子……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小廝急匆匆地跑進來,喘著氣說:“珠兒小姐,外麵來人報,說是……說是公主夫婦駕到!”
劉珠兒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著雨林的手就往外跑:“肯定是姐姐和姐夫來了!咱們快出去接!”雨林也有些驚喜,快步跟著她往外走:“慢些跑,彆摔著,一會兒還要見公主呢。”
剛到門口,就看見三駕馬車停在巷口。中間那駕馬車裡,蘇雨荷正扶著一位老婦人下來,正是外婆;前邊那駕馬車裡,秦子墨正彎腰扶著一箇中年男子,男子身著青色長衫,氣質儒雅;最後一駕馬車裡下來的是蘇雨娟,她回身接四個孩子下車……